何雨水只是极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转回了头，继续望着结冰的池面。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或冷言冷语都更让张卫南感到难堪。
他脸上火辣辣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海棠却松了一口气，何雨水没说话，太好了。
她赶紧扯了扯张卫南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催促：“卫南大哥，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这边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她只想快点离开何雨水的视线范围。
张卫南被于海棠一扯，也回过神来。
是啊，留在这里徒增尴尬。
他最后看了一眼何雨水清瘦挺拔、仿佛与周围古园融为一体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闷声道：“嗯，走吧。”
两人朝着与何雨水所在亭子相反的另一条小径快步走去。
何雨水听着脚步声远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清净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景致，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假山另一侧，于海棠拉着张卫南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亭子了，才放缓脚步，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可把她吓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卫南的脸色。
张卫南依旧眉头紧锁，眼神看着前方，却没什么焦距。
于海棠眼珠转了转，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张卫南现在虽然被调回原岗位，心情不好，但好歹他家里有背景，自己不能放弃这根“高枝”。
必须想办法哄他开心，巩固关系，最好能拿下他。
今天碰到何雨水虽然晦气，但也是个机会，显得自己更善解人意。
她轻轻挽住张卫南的胳膊，这次没有太用力，做出一种依赖又体贴的姿态。
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讨好：
“卫南大哥，刚才……真是扫兴。没想到会碰到她。
咱们好容易出来散散心，想让你开心点的……都怪我，没选好地方。”
张卫南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于海棠继续道，语气里满是关心：“我看你从早上出来就没怎么笑过，是不是还在为工作的事烦心？还是……家里那边？”
她试探着，想引出话题，展现自己的体贴，“其实啊，卫南大哥，我觉得你根本不用太在意。
以你的能力，暂时在基层锻炼一下，说不定反而是好事呢，以后机会多得是，那些人……目光短浅罢了。”
她轻轻拍了拍张卫南的手臂，像是在给他打气。
张卫南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没吭声。
于海棠的话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虽然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见张卫南没反驳，于海棠胆子大了些，身体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雀跃：
“卫南大哥，老是看这些老房子旧园子也没意思，阴森森的，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我听说西郊那边风景不错，山呀水呀的，看着开阔，心情也能好些。
咱们去那边逛逛吧，就我们两个人，清静静静的，好好说说话，散散心，好不好嘛？”
她仰着脸，眼神里满是期待。
张卫南闻言，心里一动。
去郊区？
远离城里，确实不容易再碰到不想见的人。
而且，于海棠说得对，这恭王府里虽然清净，但刚才那一出之后，总觉得哪里都别扭。
去郊外走走，吹吹冷风，也许真能让憋闷的心情散一散。
他低头看了看于海棠可爱、期待的脸，虽然心里对于海棠并非没有想法。
但此刻烦闷之下，有个人这么小心翼翼地哄着、陪着，确实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行吧，”
张卫南终于开口，语气松动了些，“那就去郊区转转，你认得路？”
于海棠心里一喜，连忙点头，笑容更加明媚：“认得认得，我之前跟同学去过一次。
卫南大哥你放心，我带路，保证让你今天开开心心的，把那些烦心事都忘掉。”
她说着，更加亲昵地挽紧张卫南的胳膊，尽情发挥自己的温柔体贴。
至于何雨水？
那个煞风景的女人，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她和卫南大哥面前，破坏她的好事。
何雨水开开心心的逛了一圈后，刚出恭王府没多远，就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过来有些突兀地拦在她面前。
“这位……这位女同志，行行好，跟你打听个路。”
何雨水停下脚步，面前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打着补丁的藏蓝色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地用一块灰扑扑的头巾包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焦急。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破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只露出一点点发黄的头发梢。
妇人见何雨水看她，连忙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往前递了递，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俺是从河北乡下来寻俺男人的，他在这四九城做工。这是他托人捎信回来的地址。
可俺……俺不认字，在这城里转悠半天了，越走越糊涂，找不着北。
女同志，你帮俺看看，这地方咋走啊？”
她说着，脸上堆起近乎哀求的笑容。
何雨水心中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去接纸条。
她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妇人。
棉袄虽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只是袖口和前襟的磨损很严重。
脸色是风吹日晒的黝黑，带着劳累的痕迹，这倒符合一个乡下进城的妇女形象。
但是，这个年代大部分的女人结婚都会很早，乡下人更甚。
你一个近三十岁的妇女抱着一个孩子来找孩子的父亲，咋感觉那么的不对劲呢？
就算不是头胎，那也应该带着大点的孩子来找才对，抱着一个孩子四处找，这科学吗？
而且，她抱着孩子的姿势，乍一看是护着，可何雨水敏锐地注意到。
那孩子从始至终，被裹在棉被里的孩子一动未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轻微的扭动都没有。
不闷吗？
睡得这么沉吗？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