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存恪见此,对着管家指了指一片狼藉的地面,然后快步来到他的面前,亲自搀扶住他的手臂,微微抱怨道:“父亲,孩儿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外的田间地头,您腿脚不便,还往那边跑,要是闪着了可怎么好?”
林世安拍了拍他的手,笑呵呵的回道:“这不马上就要春耕了嘛!和庄户们聊聊,看哪家缺种子,哪家少耕牛,他们可不比我们家,可全都指望着田里的收成呢!再说,在田埂上走两步,比闷在屋里舒坦多了。”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对土地就越发亲了。将来我要是死了,记得一定要把我这把老骨头葬在老家浛洸,这样心里才踏实。呵呵!”
林存恪听得眼眶泛红,大声道:“父亲说什么胡话,您身子骨还硬朗得很,活到一百岁都不成问题。”瞧见父亲脸色疲惫,他急忙弯下腰去:“父亲,您奔波了一天,定也累了,我背您回房歇息吧!”
林世安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你扶着我就行,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他由着林存恪搀扶着,慢慢往内院走,边走边问道:“对了,存信他们在南洋还好吧?这几个兔崽子几年都见不着一两面,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林存恪见父亲似乎有些生气了,赶忙道:“二弟他们一直忙着拓展南洋的商路,赚了不少的银子。要不,去年哪会有那么多的银子,一口气买下了近万亩的良田?”
说罢,瞥见他脸色稍缓,小心翼翼道:“父亲,二弟他们实在是抽不开身,不然早就回来见您了。如果您心里记挂着他们,不如去占城小住一段时间,也让他们好好的尽尽孝,您看如何?”
林世安脸上一阵意动,随即又断然拒绝道:“我才不去那等蛮夷之地,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了,也要埋在我大宋的土地上,我可不想成为孤魂野鬼。好了,不用再说了,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是不会去的。”
林存恪无奈,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顿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来到房中,林存恪亲自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陪着他吃了晚饭,聊了一会天,等他喝完安神汤,眼见其眼皮发沉、倦意渐浓,把他扶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随后熄灭了屋内大半烛火,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林存恪来到房外,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他招了招手让其来到跟前,问道:“陈彦卿、黄延德的府上没什么动静吧?”
“回老爷,一切如常。”
“那就好,跟我来。”
来到书房,林存恪便奋笔疾书起来,不一会便写好了两封书信,他神情严峻的交给他道:“六弟被传唤,这两人肯定慌了神,你将这两封信派得力可靠的人连夜送去,让他们按照信上所写行事。警告他们,现在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有人别有二心,可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他们做的事情全都大白于天下。还有,马上从库房提一万两,明日日落之前一定要准备好。”
管家郑重的接过:“老爷放心,老奴定办的妥妥当当。”说着,他悄悄瞥了一眼林存恪,犹犹豫豫道:“老爷,还有一件小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老奴的兄弟刚刚送来书信,说他手下的孙逵前些日子盯上了一头肥羊,叫什么陈氏车马行,结果在韶州与广州交界的地方失手被擒,如今人已经快押到了广州。他,他信上还说,让我设法救此人脱身。这件事情只是陈大人一句话的事,你看……”
林存恪听得满脸不悦,骂道:“哼!我让他去江西,只是让他走私些库房的番品,他倒好,和那些土匪称兄道弟起来了,现在更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见跟随多年的忠仆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林存恪的语气稍缓,叹了口气:“罢了,你让派去的人在陈彦卿面前提一嘴,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关照一下。”
管家大喜,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多谢老爷大恩,我一定让他安分点。如果有下次,我兄弟二人甘愿家法处置,绝不让老爷为难。”
“嗯,下去吧!”
……
翌日,陈昂一行人穿过拥堵的城门,缓缓驶入了广州城中,队伍中,被几名衙役押送的二十余人尤为的显眼。这些人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手脚皆缚以粗麻绳,颈上还挂着写有“劫匪”二字的木牌,惹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嬉笑声此起彼伏。
这几名衙役是清远县的人,在陈昂报官后连夜赶到了事发地,按律本当由清远县衙全权勘鞫。但因被劫的是颇有名气陈氏车马行,又在陈昂的一力坚持下,清远县知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痛快的应允了,并派得力衙役押解人犯南下,交由广州府并提点刑狱司协同审理。
马车上,陈昂看着撩起帘子,满脸兴奋对着外面张望的陈琴,笑着解释道:“我前几年也来过广州,可远没有如今这般热闹,你看,还真有不少番邦商人呢!那个带着白色头巾、高鼻深目的,应该是阿拉伯商人。那个穿锦袍、佩弯刀的,是波斯人。还有那边挑着藤箱、肤色黝黑、说着叽里咕噜番话的,定是从三佛齐(今苏门答腊)来的南洋人了。”
陈琴听得两眼发亮,转头佩服的看了他一眼,赞道:“陈伯伯,你懂得可真多,连这些番邦之人的来历都能一眼认出来。”
陈昂被她夸得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胡须,得意道:“我虽然没有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不过在唐朝时,广州就是通海巨埠,番商往来络绎不绝,史书上都记着呢!等录完口供后,我带你好好逛一下。”
陈琴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敛,咬着嘴唇道:“陈伯伯,那些劫匪落网前的狂言犹在耳畔,他们必定有所依仗,我想先见一个人,由他定夺之后,再交给广州府衙不迟。”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要见谁啊?”陈昂顺着她的话似乎随意的问道。
“陆子扬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