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时，皇宫中正上演着将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一幕。
赵光义在宫宴散后，带着几分醉意返回后宫，刚要解衣歇息，脑中忽的记起案头还堆着几封亟待批阅的紧要奏折。他唤来宫女端上一盆温水，胡乱掬着擦了把脸，冷水激得太阳穴的胀痛稍缓，精神也清明了几分，便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夜色沉沉，宫灯如豆，廊下积雪未扫，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一边走，一边揉着额角，酒意尚未全消，思绪却已渐渐清明。
刚到御书房门口，就看见一身朝服的程德玄早已等在那里，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脚边的积雪被踩出一圈浅浅的印子，显然已等候许久。
见赵光义过来，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臣程德玄，叩见陛下。深夜叨扰，实属要事。”
赵光义封他为翰林使时，心里有些歉意，于是便让他兼任皇城司勾当公事，掌内廷机要传递、密奏呈递之职，正因如此，程德玄才能持铜符夜入宫中。
赵光义点了点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内侍推开书房门，沉声道：“进来说。”
待两人在暖阁内坐定，内侍奉上热茶退下，赵光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可是德昭府上传来了什么动静？”
“官家英明，臣派去的人远远瞧见，郡王府后园亭中烛火亮了近两个时辰，两人似在饮酒交谈，期间还有说有笑，瞧着颇为亲近。官家，陆子扬此人，恐怕还在念着先帝的旧情啊！”
赵光义神色不变，语气悠悠的回道：“不用大惊小怪，子扬是个重情之人，他和德昭起初有些不对付，后面渐渐相处建立起了交情，如今他马上就要去成都赴任，临别之前开怀畅饮，说上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
程德玄想不到官家竟然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这看似 “敏感” 的往来揭过，一时有些怔愣，心里也更加的不平衡，他陆子扬凭什么？
他语气带着不甘又道：“可官家，陆大人毕竟是先帝器重的臣子，武功郡王又是先帝长子，如今两人在郡王府中密谈至深夜，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瞧见，传出去怕是会引来流言，说不准还会有人借先帝旧部与宗室亲近做文章，动摇官家的根基，毕竟朝中心向武功郡王的人大有人在啊！”
赵光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这事朕知道了，子扬确实有些分不清界限，朕会对其申斥一番的。还有什么事？”
在赵光义的心里，这简直和造谣差不多，除非陆子扬的脑袋被驴踢了，不然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巴结一个落魄的郡王。
如果是别人，自己早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程德玄毕竟对自己有功，才给他留了几分薄面，不过心中仍感觉到一丝不快，甚至有些厌恶。
这人除了一些阴谋诡计，揣度人心的本事，根本对国家大事毫无建树，现在更是想暗箭伤人起来了。
而且还是自己极为倚重之人。
如今自己正准备大展拳脚革新吏治，誓要创下比大哥在位时更强大的盛世，陆子扬这样的能臣，岂能因为一些捕风逐影的事情，就猜忌于他？
程德玄无法，心中也知道凭这点事情也扳不倒碍眼的陆子扬，他收拾了一下沮丧的心情，站起身来跪倒在地：“官家，臣请求外放，去地方上历练一番，请官家恩准。”
“哦？”赵光义微微有些意外，其实心里还是挺希望他去地方的，最好是再也不回来的那种。自己可没有忘记此人可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狠人，想起他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吹嘘曼陀罗之毒时，现在心里还有些发寒。
他算是自己的恩人，而且来历也极其神秘，要不是念着一丝旧情，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斩草除根，自己恐怕早就动手了。
“程先生历练一番也好，上次赵普阻止朕提拔于你，除了你是朕的潜邸旧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并没有一些可圈可点的功绩，如果你在地上治理有功，朕到时再提拔你，想必别人也无话可说。不知你想去何处任职？”赵光义和颜悦色的问道。
程德玄似乎早有准备，当即回道：“回禀官家，臣想前往成都负责督造纸币一事。”
赵光义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