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垂着眼,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紫禁烟花匝地红,宸游多在月明中。
龙衔宝炬千门照,凤吐金莲万户同。
已见海隅归版籍,更看寰宇息兵戎。
升平乐事真难遇,愿祝吾皇寿域隆。
群臣听完,心里直呼,这也是高手啊!而且比起前面两位,更加的直白,效果也更好,看看官家乐不可支的样子就知道了。
今日,众人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狠狠地暴击,看来溜须拍马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经陆子扬这么一打岔,众人顿时把李煜望到哇抓国去了,殿内的气氛也更加的热闹起来。
小周后顿时松了口气,满含感激之色的看了陆子扬一眼。想起当年明萱在自己面前曾举荐过他,自己却因他出身寒微,自己又忙于编排歌舞,未曾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倒真是错看了人。
一直低头没有说话的李煜似有所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已来到赵光义身前的陆子扬,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苦涩一笑,默默无言。
要是子乔在,那该多好。
赵光义起身拍着陆子扬的肩膀,满脸含笑的介绍道:“钱王,这就是陆子扬,他可了不得,对钱粮赋税见解独特,商税改革、市舶司等等就是他提出了的。当年在平定唐国时,他也立下了赫赫功勋,如今更是朕的肱股之臣,说是真的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陆子扬想不到他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急忙装作诚惶诚恐道:“官家谬赞,臣不过尽了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肱股之臣’‘左膀右臂’的称谓。”
他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赵光义一眼,只见对方目光坦荡,似乎对那位明艳无比的小周后毫无兴趣,心中不禁一愣,史书上鼎鼎大名强占小周后之说,不会是造谣吧?
虽说这人有些阴险,疑心又重,但自己确实没有发现他好色的一面。
再说了,他后宫美女如云,有必要拼着不要自己的名声,去欺辱一位亡国之君的妻子吗?
陆子扬瞬间感觉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赵普原本就和他关系不错,方才又见死对头卢多逊的算计落了空,此刻笑得眉眼舒展,打趣道:“子扬,如果谦虚太过就变成虚伪了,你的才能,官家岂会看走眼。钱王,老夫可以保证,官家所言,句句属实。”
几人纷纷笑了起来。
坐在不远处一身亲王服饰的赵德昭,看见几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神色沉沉,从宴会开始,他和钱俶客套了几句之后,便一个人喝着闷酒,这样的宫宴,对别人是表现的良机,而对他而言,无时无刻都是一种煎熬。
特别是那些别有深意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犹如夏日的阳光,灼烧着每一寸皮肤。
一旁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王妃沈氏,将丈夫眼底的落寞与紧绷瞧得真切,悄悄地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赵德昭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殿内的气氛更加浓烈了起来,丝竹声里混着群臣的笑语,烛火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暖意融融,而只有他和李煜这两个失意落魄的人,像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各自守着一角寒凉。
钱琡面带惊异之色的看了陆子扬一眼,赞道:“本王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想不到竟然如此年轻,果然英雄出少年。官家,臣对开设市舶司之事也极为赞赏,这不仅大大充实了国库,也能扬我国威,使四海商旅知我大宋是乃不弱于唐国的天朝上国。这份声望,可比金银更难得啊!”
见赵光义连连点头,他又趁热打铁道:“不过如今只设广州一处市舶司,是否有些不够用?以臣愚见,不如在江南再增设几处,也好分流商船,让东南海事更兴旺。”
赵光义正要开口,瞧见陆子扬对自己眨了眨眼,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广州那边的亏空都还没有查清楚,如果再设立几处,到时候别说充实国库,怕是还要生出更多贪腐的漏洞 。
哎!其实让陆子扬去广州查账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自己实在是舍不得让他去岭南那样的蛮荒之地,而且自己已经答应他,让他出任益州知州一职,正四品,除了管理地方政务,还有就是负责督造纸币,当他听说纸币的巨大作用后,自己是真的心动不已。
赵光义心里叹道,也不知道他推荐的那个郝崇信行不行?
“钱王此言,倒是甚合真意。不过增设市舶司之事,需得循序渐进才好。”见钱琡神情略有些低落,赵光义沉吟一下,道:“这样吧!就以五年为限,朕五年之内必定会在江南再设市舶司,钱王对江南地理熟稔,可有推荐的地方?”
钱琡当即兴奋道:“回禀官家,臣首推明州。臣在吴越时曾亲自督建过那里的码头,港深水阔,能容千吨大船停靠,且紧邻东洋航线,从前便有不少倭国、高丽的商船来此贸易,百姓也熟稔海事,只需稍作修缮便能启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光义当即同意了下来,眉头却皱的更紧了,甚至带着一丝急躁,并有意无意的打量了陆子扬一眼。
正在这时,赵德昭突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却因为重心不稳,手猛地撞到了面前的案几,杯盏摔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乍起,群臣纷纷转头,殿内霎时一静。
赵光义见他醉醺醺的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沈氏急忙扶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告罪道:“官家息怒,殿下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才失了仪态,还请官家恕罪。”
陆子扬急忙附和道:“不错,武功郡王殿下素来谨恪,今日许是见官家与钱王共商海事、国泰民安,心中欢喜才多饮了几杯,并非有意失仪。不如让臣与王妃一同送殿下回府,待明日殿下清醒,让他再向官家请罪,您看如何?”
赵光义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当众斥责宗室子弟,更何况还是当着钱俶这位降王的面,传出去反倒显得他薄待亲族。他脸上的阴云转瞬散去,化作一抹无奈的笑意,叹道:“许是今日的酒太烈了些。罢了,便依你们所言,好生送德昭回府,让他醒后好好歇息便是,不必特意来请罪 ,些许小事,不值当挂怀。”
此时赵德昭酒已经醒了大半,闻言急忙躬身行礼道:“臣……谢官家宽宥。”说完,径直转身离去。
陆子扬有些无奈,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他啊!怎么感觉对自己意见挺大似的。不过有些话确实要跟他说一下,也不枉他把自己当成朋友。
陆子扬又对着赵光义告罪一声,便匆匆跟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