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有点凉,我骑车到巷口时天刚亮透。小灰趴在窝里,耳朵动了动,看到我来了就站起来蹭了下我的鞋。我蹲下去摸它的背,发现毛比前两天顺滑了不少,结痂的地方也看不见了。
我把带来的猫粮倒进碗里,正准备起身,眼角扫到毯子边缘有个东西。是个防水袋,里面装着一本册子。封面是手写的字:给小灰和照顾它的人。
我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写着每天喂食建议,早晚各一次,水要温的。第二页讲的是换季驱虫的时间和方法,还画了个表格,标出每个月该做什么。中间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小灰在医院洗澡的样子,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乖。下面有一行字:它很乖,值得被好好爱。
我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动。
朋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又收到好心人送的东西了?”
我回头,她手里拿着早餐,站在我旁边探头看。“谁这么细心啊?连疫苗周期都写清楚了,肯定是真心喜欢猫的人。”
“不只是猫。”我说。
她没听清,“嗯?”
我没再解释。手册最后一页角落,画了个小小的便利贴图案。不是随便画的,是那种黄色方形、带点虚线撕口的款式,跟我出租屋里用的一模一样。我记得有一次阿辞——不,是那个人——在我桌上见过这种便签,还问我为什么每张都写得整整齐齐。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
现在这本手册里出现了同样的图案,像是某种只有我知道的暗号。
朋友坐到我旁边的台阶上,“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个送手套的人?连续这么多天放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挺神秘的。”
“可能是吧。”我低声说。
但她摇头,“不一样。送手套是保暖,这次是知识。你看这里面写的,怎么判断猫有没有生病,拉肚子了怎么办,甚至写了附近哪家宠物医院晚上也接诊。这不是随手帮一下,是真想让你能照顾好它。”
我低头看着手册,风吹动纸页,翻到了前面一页。上面写着:如果发现猫食欲下降或躲藏时间变长,可能是压力大了。多陪它一会儿,哪怕坐着不动也好。
这句话下面画了个小太阳。
我想起前几天夜里下雨,我坐在窝边等小灰回来,坐了很久。那天之后,红绳上的金属环不见了,第二天却多了一副新手套,放在旧纸箱上。
现在又多了这本手册。
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求我回报什么。可他们比我还要了解我对这只猫的在意。
“你要不要带回去?”朋友问,“这种东西留着挺有用的。”
我合上手册,握在手里。封皮是硬的,边角没有磨损,应该是新做的。打开的时候有股淡淡的油墨味,不是打印店那种急匆匆赶出来的,更像是有人坐在桌前,一页一页检查过才装订好的。
“我带回去看看。”我说。
她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就站起身,“你快点,第一单超时不好弄。今天天气不错,别在这儿坐太久。”
我应了一声,把手册放进背包侧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车准备走。
刚踩上踏板,我又停下来。
转头看向猫窝。小灰已经吃完,正用爪子拨弄空碗玩。我走回去把碗洗干净,加了新的水放回去。然后蹲下身,轻声说:“有人在帮你,你知道吗?”
它抬头看我,喵了一声。
我没有笑,但心里松了一下。
骑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路上开始有行人,电动车穿梭在街口。我按了两下车铃,拐上主路。
包里的手册贴着我的背,有一点重量。
第一个订单在城东小区,还有二十分钟送达。我加快速度穿过十字路口,在红灯前刹住车。等灯时我摸了摸背包,确认手册还在。
绿灯亮起,我往前骑。
风从耳边刮过,吹起了包的一角,露出半截白色的边。
我把它塞了回去。
到了取餐店门口,我扫码进门。店里人不多,老板正在擦桌子。我报了单号,站在窗口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新订单已派发。我解锁看了眼地址,离这里不远,顺路。
收起手机时,指尖碰到了背包里那本册子的硬角。
我忽然想起昨晚梦到的事。
梦里我站在大雨里,面前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伸手递给我一把伞。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说了一句:“别淋着。”
醒来后我一直觉得奇怪,最近明明没下雨,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现在,这本手册静静地躺在我的包里,像一个我不敢深想的答案。
我拎着餐走出店门,跨上车。
下一个路口右转,路边有个报刊亭。我经过时看见一位老人在整理杂志,一只花猫趴在他脚边打盹。
我放慢速度。
那只猫很瘦,毛色杂乱。我盯着它看了两秒,脑海里浮现出手册上的内容:营养不良的猫,肋骨会明显突出,需要少量多次喂食高蛋白食物。
我停下来,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份没拆封的猫罐头。这是昨天剩下的客户拒收品,本来打算回家自己吃。
我把罐头放在报刊亭的椅子上。
老人抬头看我,“姑娘?”
“给它的。”我说,“一天分两次开,别一次喂完。”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啊。”
我点头,重新启动车子。
骑出去一段路,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就像有人教会了我怎样去传递温暖。
而我甚至还不知道他是谁。
风又吹起来,掀动了我的衣角。
我抓紧把手,继续向前骑。
包里的手册没有再露出来。
但它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