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的信仰近乎燃烧自我般的狂热、纯粹,所提供的信仰之力精纯而强大。
而这些普通信徒,数百人中恐怕都难以诞生一个像格尔那样的狂信徒。
这一点,在他梳理信仰之力,感受到其中多数力量虽然稳定,但不够“纯净”。
夹杂着各种个人的欲望、杂念和偶尔的动摇时,便已知晓。
就在他沉浸在,对于信仰之力清理杂质时。
一道格外强烈、带着痛苦、谶悔和决绝情绪的祈祷链接,猛地触动了他的意识。
好象是格尔?他刚才想到这位狂信徒。
卡尔没有尤豫,意识顺着那道强烈的链接延伸过去。
他闭上双目,感觉身体一阵轻微的失衡感,仿佛灵魂被牵引着不断上升,穿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视角已经变得极高,仿佛悬浮在半空。
周围的环境不再是他在泰拉那座神殿,而是一个充满了尼弗迦德帝国风格的、肃穆甚至有些压抑的神殿内部。
装饰以黑色、金色为主,墙壁上雕刻着帝国的人脸日轮标志。
但此刻,那日轮图案的中心,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复盖,隐约呈现出卡尔那模糊光影形态的轮廓。
下方,格尔正带领着一批人,进行着虔诚而痛苦的祈祷。
那些人大多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显然是底层的农奴或贫民。
他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格尔,向着卡尔视角所在的那片扭曲的日轮图案,声泪俱下地祈祷、谶悔。
格尔本人更是状若疯狂,他的额头因为一次又一次用力磕在石质地面上。
早已经变得红肿不堪,甚至出现了淤青和破皮,渗出血丝,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在他腿边,放置着一柄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钢剑,剑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在缓缓流淌。
他大声地谶悔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吾神!至高无上的太阳之主!
我有罪!我违背了您的教悔。”
“我————我杀了许多人!我用这柄剑,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请您降下惩罚,惩罚我这个罪人吧!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格尔一人承担!”
一个由金色光芒构成、面部轮廓被强光笼罩模糊不清的人形,逐渐显现。
卡尔悬浮于空中的信仰化身眉头微挑,一段时间没见,格尔这家伙————好象整了波大的。
他身后那些面带菜色,却眼神狂热的平民——这是搞了场农民起义?
而且看样子,规模还不小,连尼弗迦德的地方神殿都被他们占领或“净化”了?
卡尔心念一动,那悬浮的金色光影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温暖光芒笼罩了整个神殿内部。
让所有祈祷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非比寻常的神圣气息。
“格尔。”卡尔那经过信仰之力加持、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直接压过了所有的哭泣和祈祷声。
顿时,下面所有的平民都激动得浑身颤斗,连声高呼:“神!是太阳神显灵了!”
“快!快虔诚地跪拜吾神!”
格尔听到这熟悉而威严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颤斗得更加厉害。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头的血迹流淌下来。
他没有去擦,反而更加用力地、近乎自残般地磕起头来,石板上留下了点点血印。
“吾神————吾神————”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冷静,格尔。告诉我,你杀了什么人?”卡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激动的众人稍微平静了一些。
“将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的过往经历,一一讲述清楚。”他需要了解事情的全貌,才能做出判断。
格尔在卡尔的声音中,强行稳定住情绪。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逐渐变得清淅而充满恨意:“他们——他们都是些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贵族老爷!”
“还有他们手下,那些一起作恶的税务官和管家!”
“我们每年辛苦耕种收获的粮食,在缴纳完帝国规定的什一税,还有各种名目繁多的杂税之后,本就已经所剩无几————”
“可他们,那些打着太阳教旗号的蛀虫!”格尔指向神殿原本的装饰,眼中喷火。
“他们还要向我们征收额外的什一税,献给那个——那个虚伪的日轮!”
“这还不够,他们还要我们自愿”捐献钱财、物资,用于修缮神殿,举办弥撒——”
“如果我们拿不出来,或者稍有迟疑,就会被打上异端”、不虔敬”的罪名,轻则鞭打囚禁,重则没收家产!”
卡尔静静地听着,金色的光影没有任何波动。
他本以为尼弗迦德以秩序和效率着称,底层情况会好一些。
现在看来,在某些地区,贵族的贪婪和教会的压榨与北方诸国相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系统性的剥削,跟诺维格瑞那个极端排外的永恒之火,在压榨平民方面,简直可以互相争夺老大的位置。
“除了这些横征暴敛,他们可还犯下过其他的罪行?欺凌弱小,滥杀无辜?”卡尔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格尔用力地点头,仿佛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他回过头。
看向身后那些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但此刻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信徒们,大声说道:“都听见了吗?吾神在询问!”
“有谁,还有你们的家人,受过那些贵族和教士迫害的,都说出来!在吾神面前,不必害怕!”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抱着瘦小孩子的女人就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她哭泣着,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愤恨:“吾神!请您为我做主啊!”
“我的丈夫——他原本只是在庄园里做男仆,勤勤恳恳——”
“就因为另一个仆人手脚笨拙,不小心将准备给老爷享用的水果盘打翻,有几个果子滚到了老爷脚边————”
“他们,那些狠心的管事,就说我丈夫也有责任,不分对错,当众就抽了他上百鞭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