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久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那完美的轮廓。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她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冥时晏很诚实地回答,“那个字不是我绣上去的。我创造那个冥婚幻象的时候,根本没有加入这个细节。”
“那个字,是那个邪神碎片后来加上去的。”
“它为什么要加上去?”钟离久继续引导他。
“像我之前说的,为了……引你上钩。”冥时晏的眼神沉了下来,“它知道我的存在,也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窥探到了我记忆中关于你的片段。它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晏’这个字,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所以,它故意在盖头上,绣上我的名字。让你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将这场诡异的冥婚和我联系在一起。”
“它想让你误会,让你以为我被卷入了什么麻烦里,从而让你方寸大乱,一步步走进它设下的陷阱。”
冥时晏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满分。
事实上,钟离久当时在镜子里看到那个“晏”字时,第一反应也确实是这样。
她也以为,这是邪神为了动摇她心神而制造的幻象。
但是……
“如果,我告诉你,它不是为了引我上钩呢?”钟离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冥时晏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钟离久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邪神碎片,它往盖头上绣你的名字,可能不是为了给我看。而是……给它自己看。”
这个说法,让冥时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不明白。”
“你还记得它想干什么吗?”钟离久提醒他,“它想吞噬我们,然后自己进化成一个新的邪神。它想‘取代’你,也想‘取代’我。”
“在它的计划里,它才是这场‘冥婚’的真正主角。它既是新郎,也是新娘。”
“它把你的名字绣在盖头上,或许,是出自一种……变态的占有欲。它想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它自己,它即将取代你,拥有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名字,你的力量,甚至……你的新娘。”
钟离久说到“你的新娘”四个字时,声音顿了顿,脸颊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烫。
冥时晏听着她的分析,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
他明白了。
那个邪神碎片,从一开始,就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敌人”或者“食物”。
它是在把他当成一个……“模仿”和“超越”的对象。
它对冥时晏,有一种极其扭曲的,混合了嫉妒、贪婪和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它想成为他,甚至超越他。
所以,它才会搞出那场不伦不类的“冥婚”。它不是在单纯地积蓄力量,它是在进行一种……仪式。
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仪式!
它在向整个枉死城,向那扇门后的深渊,甚至向冥冥之中的法则宣告——冥时晏,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想通了这一点,冥时晏只觉得一股暴虐的杀意,从心底无法抑制地升腾起来。
那个该死的虫子,竟然敢觊觎他的九儿!
他身上的气息,在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危险。整个主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好几度。那些燃烧的烛火,都开始剧烈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钟离久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连忙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冷静点。”她柔声说道,“现在生气也没用,那家伙已经跑了。”
她的手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冥时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杀意压了下去。
他重新将钟离久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我不会再让它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你。”他在她的耳边,用沙哑的声音承诺道。
“我知道。”钟离久靠在他的胸口,轻声回应。
她当然知道。
如果说,之前冥时晏对付那个邪神,还只是出于一种“清理门户”的责任感。
那么现在,在知道了对方竟然敢觊觎她之后,这件事,就已经上升到了私人恩怨的层面。
一个鬼王的私人恩怨,那后果……
钟离久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同情那个不知死活的邪神碎片了。
“对了,那顶盖头呢?”冥时晏忽然问道。
“还在我包里。”钟离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顶鲜红的,绣着金色“晏”字的盖头。
在主殿明亮的灯光下,这顶盖头显得愈发妖异。
那红色,鲜艳得像是用活人的血染过一样。而那个金色的“晏”字,则仿佛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东西现在是个麻烦。”钟离久把它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皱着眉说道。
“它上面,沾染了那个邪神碎片的本源气息。那家伙现在虽然退回了深渊,但它随时可以通过这股气息,感知到我们的位置。”
“而且,我总觉得,这东西没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坐标’,或者说,一把‘钥匙’。”
“钥匙?”冥时晏也看向那顶盖头,眼神变得凝重。
“嗯。”钟离久点了点头,“我有一种感觉,那个邪神碎片把它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恶心我们。它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它既然想取代你,那它肯定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空壳的将军府。它一定也觊觎你这座城主府。”
“而这顶盖头,很可能就是它为自己准备的,用以入侵你这座城主府的‘后门’。”
这个猜测,让冥时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等于是在自己的家里,放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要毁了它吗?”冥时晏问道。以他的力量,要毁掉这顶盖头并不难。
“不。”钟离久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它既然是‘后门’,那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一个机会。”钟离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一个……可以把那个家伙,从它的老巢里再钓出来的机会。”
她看着那顶红盖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它不是喜欢玩‘冥婚’的游戏吗?”
“那我们就陪它,好好地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