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邪神碎片就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钟离久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可以这么说。”冥时晏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从它将力量渗透出来的那一刻起,它的目标就非常明确。”
“它知道,这块镇魂碑虽然还没有等到它的主人,但实际上已经被我掌控了数百年。我的气息,早已和它融为一体。想夺走它,就必须先除掉我。”
“所以,它才弄出了那个‘新娘’的把戏。”
钟离久想起了那顶红盖头,还有上面那个用金线绣出来的,刺眼的“晏”字。
“它知道你在等我,所以,它就伪装成一场‘婚礼’,用你的名字来引我上钩?”钟离久的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和恶心。
那个邪神,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利用她来算计冥时晏。
“它很聪明。”冥时晏冷冷地说道,“它知道,‘情感’,尤其是等待了千年的情感,是修行者最容易被攻破的弱点。”
“它在将军府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不断地举行冥婚,就是在积蓄力量,同时,也是在向我‘示威’,逼我出手。”
“它笃定,只要和‘新娘’、‘婚礼’这些字眼有关,只要和你有关,我就一定会沉不住气。”
“事实上,它也确实成功了。”
冥时晏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关心则乱。当我知道你终于出现了的时候,我的心神确实出现了动摇。”
钟离久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能想象到,当冥时晏在感知到她的出现时内心的震动。
那是他等待了千年的执念,是他在这片孤寂大陆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而邪神,却在用他最珍视的东西,来为他编织最恶毒的陷阱。
“所以,你就真的……走进了它的陷阱?”埃莉诺忍不住问道。
“不完全是。”冥时晏摇了摇头,“我知道那是陷阱。但我同样知道,那也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林知行听得云里雾里。
“一个能让我近距离接触到它的核心,探知它真正目的的机会。”
“在城主府,我只能通过镜子远远地监视它,无法得知它真正的计划。它在将军府里,我拿它没办法。”
“但它主动把‘诱饵’递到了我的面前,邀请我进入它的‘巢穴’。我没理由拒绝。”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假装被它抓住,被它锁在了这里?”钟离久瞬间明白了。
“没错。”冥时晏承认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它的核心区域。一个‘被俘虏的,即将被献祭的祭品’是最好的身份。”
“我让它把我锁在这块镇魂碑上,就是为了利用它施加在我身上的能量锁链,反向解析它的力量构成,并且,窃听它通过这道‘门’,与它背后那个‘深渊’的联系。”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一个将计就计!
这个男人,竟然在被敌人算计的同时,反过来把敌人也给算计了进去!
他不是落入了陷阱的猎物。
他是一个披着猎物外衣的,更可怕的猎人!
“那你为什么……”钟离久看着他,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既然你不是真的被困住,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知道我进了枉死城,也知道我去了你的城主府。”
“我当然知道。”冥时晏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你踏入枉死城的第一步,我就感应到了。”
“我通过城主府的镜子,看到了你在冰原上跋涉,看到了你和林知行相遇。”
“我甚至看到了你在我的书房里,拿走了那顶红盖头。”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林知行没忍住好奇问道。
“因为,我不能。”冥时晏的笑容敛去,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就在你进入城主府的那段时间,我正处在窃听那个‘深渊’的关键时刻。我好不容易才与那扇‘门’背后的意志,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联系。那个时候,我不能有任何异动。”
“一旦我泄露了气息,惊动了它,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只能……相信你。”
他没有管别人,只是看着钟离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相信,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好一切。”
“我相信我的九儿,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典当行传人。”
钟离久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扫过,又痒又软。
她就知道,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信任着她。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的感觉,让她觉得心情都变的舒畅了几分。
“也是,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钟离久点了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窃听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收获?这次的邪神碎片到底想干什么?”
提到正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冥时晏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颗还在搏动的黑色心脏,又看了一眼那道已经重新闭合,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缝,缓缓地开口。
“我听到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