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麦浪翻滚的金铁涛声,如同无形的战鼓,催促着农场进入临战状态。收割队的训练日夜不停,刘大带着农工们反复演练使用特制的、加厚了刃口并刻有简易锋锐符纹的镰刀(普通镰刀根本无法砍动钢芯麦秆)。王胜男的灵瞳如同雷达,日夜扫描着农场周边,捕捉着那些隐藏在阴影中、日益增多的窥探目光。
夜,深了。
谷仓实验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冷月心正伏案研究药王谷提供的丹方,试图从中找到改良育种方法的灵感。显微镜的光源发出稳定的微光。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谷仓顶部的通风口处传来。这声音细微到连听觉敏锐的球球(正蜷在冷月心脚边打盹)都只是耳朵动了动,并未警觉。
然而,一直盘膝坐在谷仓阴影角落、闭目调息的王胜男,双眼猛地睁开!灵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实质的银芒!
“来了!”她无声地传音给冷月心和刚走进来查看的叶梦情。
三人瞬间屏息。叶梦情悄然握住了腰间悬挂的、锈迹早已褪去、闪烁着内敛寒光的古剑剑柄。冷月心则迅速将桌上的几张关键图纸和丹方玉简扫进抽屉。
通风口的格栅被小心翼翼地移开,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滑落,落地无声。他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潜入。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冷月心的工作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首先翻找的,是冷月心之前随手放在台面上、关于灵能播种机传动结构改良的几张草图,以及一份钢芯麦显微细胞结构的初步分析报告!
他看得极快,手指在图纸上快速划过,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数据都刻进脑子里。他甚至忽略了旁边放着的那几块价值不菲的、药王谷赠送的雷属性矿石。
“啧…齿轮啮合角度的微调…原来是这样解决灵力传导损耗的…妙啊!”他一边看,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细胞壁的金属晶格排列…竟能如此致密?这硬度…难怪…”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潜伏的危险毫无所觉。直到他下意识地想拿起旁边那台被冷月心盖住的显微镜看看,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黑影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正对上王胜男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银辉的灵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蒙面巾,直刺灵魂!
他反应极快,身体如同泥鳅般一扭,就想挣脱,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桌上的图纸,企图毁掉或带走!这是典型的探子行为!
然而,他快,王胜男更快!搭在他肩上的手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如同生根一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同时,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顺着接触点涌入他的识海,让他瞬间头晕目眩,抓向图纸的手也僵在半空!
“噗通!”他被王胜男轻轻一按,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灵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谷仓的灯光亮起。叶梦情手持古剑,剑尖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冷月心则迅速检查了桌上的资料,松了口气,还好关键图纸和玉简都收起来了。
“摘掉他的面巾。”叶梦情冷声道。
王胜男伸手一扯,蒙面巾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毛很浓,鼻梁挺直,嘴唇紧紧抿着,脸色因为惊恐和刚才的精神冲击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即便在恐惧中,依旧闪烁着倔强和对知识的渴望。
“是你?”冷月心有些惊讶,“我见过你!在之前几次‘新农学堂’的旁听人群里!你听得很认真,还问过几个关于齿轮传动比的问题!”
叶梦情眼神微动,她也对这个眼神专注的少年有点印象。不是青玄门那种盛气凌人的弟子,也不是钱家那些獐头鼠目的狗腿子。
“说!谁派你来的?青玄门?还是钱有财?”王胜男的声音带着精神威压。
少年(陈小豆)咬着嘴唇,倔强地摇头:“没人派我!是我自己要来的!”
“撒谎!”王胜男灵瞳银光一闪,精神压力骤增。
陈小豆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依旧倔强:“我没撒谎!我就是想看看!看看那些图纸!看看那个能看见小虫子的镜子!我想知道…那些铁疙瘩是怎么动起来的!那些麦子为什么那么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和委屈:“我…我买不起玉简,进不了宗门藏书阁!我只能偷看!只能偷学!”
“偷学?”叶梦情走近一步,古剑的寒光映在陈小豆脸上,“那你为何专看播种机图纸和钢芯麦的分析报告?这些可算不上什么高深法诀!”
“因为…因为有用!”陈小豆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我爷爷…我爷爷以前是给天工阁打杂的!他跟我说过,真正的好东西,是能让凡人也能用的东西!能让地里多长粮食的东西!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飞剑法宝!”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爷爷累死了…临死前就想吃口饱饭…你们那个会自己跑的播种机…还有那不怕虫、不怕倒的硬麦子…我觉得…我觉得那就是爷爷说的好东西!我想学会!我想…我想让更多人能吃饱饭!”
他的话语朴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那真挚的情感和眼中纯粹的、对技术的痴迷与渴望,让叶梦情、冷月心和王胜男都微微动容。这不像是一个被派来的探子,更像是一个误入歧途、却又执着于某个梦想的技术狂热者。
冷月心蹲下身,平视着陈小豆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想学技术?那为什么不来光明正大地学?我们开设了‘新农学堂’。”
陈小豆脸上露出羞愧和一丝愤怒:“我去了!可…可你们教的都是最基础的!什么选种、施肥、看天气!那些…那些真正厉害的东西,那个能让铁疙瘩自己动的‘灵力引擎’,那个能看见小虫子的镜子,还有让麦子变硬的秘密…你们根本不教!你们只教怎么种地!” 他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呵,” 一直安静坐在谷仓角落、摆弄着一个废弃齿轮的林倾城,忽然憨憨地笑了一声。他举起那个布满油污的齿轮,对着灯光,笨拙地转动着,“种地…铁铁…转转…麦麦…硬硬…吃饱饱…” 他似乎觉得陈小豆把“种地”和“铁疙瘩”分开来看很可笑。
叶梦情看着林倾城那懵懂的样子,又看看陈小豆眼中纯粹的求知欲,心中有了决断。她收起古剑,对王胜男示意了一下。
王胜男松开了压制。
“你叫什么名字?”叶梦情问道。
“陈…陈小豆。”少年揉着酸麻的肩膀,低声回答。
“陈小豆,”叶梦情语气严肃,“偷窃,是重罪。按规矩,废去修为,送官查办,也不为过。”
陈小豆脸色瞬间惨白。
“但,”叶梦情话锋一转,“念你初衷并非为恶,且…对‘有用’的东西尚有几分赤诚之心。我给你一个选择。”
陈小豆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签下这份学徒合约。”叶梦情示意冷月心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特殊灵墨书写的契约文书,“合约期内,你为我叶氏农场学徒。我们会教你你想学的知识,包括机械原理、显微观察、育种基础…甚至,接触到核心技术的边缘。”
陈小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但是!”叶梦情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合约期内,未经允许,不得将所学所知泄露给任何人!违者,契约反噬,修为尽废,神魂受创!”
契约文书上相应的条款闪烁起淡淡的灵光,带着约束神魂的力量。
“第二,学成之后,若欲离开,需为我叶氏农场工作满十年,或支付足以补偿培养成本的资源!在此期间,你的任何发明创造,专利权归属农场!”
这是赤裸裸的技术捆绑,但在这个世界,已是难得的机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叶梦情盯着陈小豆的眼睛,“你的所学,必须用于正道!用于‘让更多人吃饱饭’!若用所学为恶,或助纣为虐…天涯海角,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她手中的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森然剑气一闪而逝!
陈小豆被那剑气激得浑身汗毛倒竖,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狂喜和坚定!能学到真正的知识!能接触到那些神奇造物的核心!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至于约束?在他看来,这再公平不过!
“我签!我签!”陈小豆几乎是抢过冷月心递来的灵墨笔,毫不犹豫地在契约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血指印!契约灵光一闪,没入他的眉心,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然形成。
看着契约成立,叶梦情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冷月心也露出了笑容,她对这个执着于技术的少年颇有好感。
“好了,陈小豆,”冷月心指了指工作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之一。先从最基础的学起,把那些被你翻乱的图纸,按编号整理好。明天开始,跟我学习基础力学和材料学。”
“是!冷先生!”陈小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立刻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被他弄乱的图纸,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王胜男看着这一幕,灵瞳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小贼,算是被成功“收编”了。农场,又多了一个潜力无限的“自己人”。
林倾城依旧在角落里笨拙地转着齿轮,看着兴奋忙碌的陈小豆,憨憨地嘀咕:“铁铁…转转…豆豆…转转…” 球球似乎觉得新来的家伙很有趣,跑过去叼起一张被陈小豆落下的草图,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
夜还很长,谷仓实验室的灯光下,多了一个如饥似渴学习的身影。窗外,钢铁麦浪的金铁涛声依旧低沉地回响,仿佛在为农场新添的血液奏响欢迎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