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安然返回临波城后,许星遥的生活便重归一种表面上的平静。除了处理城中与别院的日常事务外,其余大部分时间,他都用于静室之中,细细体悟已然脱胎换骨的寒髓剑镜。
这日清晨,许星遥处理完几份简牍,沉吟片刻,取出了传讯玉牌。玄礼门的和谈,算算时日应当已有结果,无论是成是败,总该有些风声传出。然而,自他离开断浪湾至今,李若愚那边却迟迟未有新的消息传来。
这不太对劲。以七师兄行事,以及对自己的关切,断不会如此久无音讯。
他凝神静气,向玉牌中注入灵力,传递出一道询问的神念:“七师兄,近日可还安好?玄礼门和谈之事,不知进展如何?临波城暂且如常。盼复。”
神念传出,玉牌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青色光华,闪烁数下,随即沉寂下去。
许星遥将玉牌置于案头,照常处理事务,心神却分出了一缕,留意着玉牌的动静。然而,整整一日过去,直至夜幕低垂,那枚玉牌始终安静地躺在那里,未曾传来任何波动。
第二日,许星遥又一次拿起玉牌,传递了一道更为简短的意念:“师兄?” 结果依旧,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冬日海面上的寒雾,悄无声息地漫上许星遥的心头。他了解李若愚,七师兄为人持重,责任心极强,绝不会无故失联,尤其是在东海局势如此微妙的关口。
唯一的解释,便是玄礼门那边,或者断浪湾船队驻地,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导致师兄不便回复。
“玄礼门的和谈难道终究还是失败了?”许星遥眉头缓缓锁紧。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天际急速掠来,眨眼间便已落在别院之中,光芒收敛,现出青翎修长挺拔的身影。
“阿兄!”青翎快步走入书房,“有情况!”
“说。”许星遥心中一沉,转身看向他。
“我方才例行巡视东海,在在距临波城海岸约三百里处,发现两艘鬼刃岛的战船,正全速向临波城方向驶来!”青翎语速很快,“我隐匿气息靠近探查,感知到船上共有五名玄根境修士的灵力波动,其中一人的修为至少是玄根中期。其余四道气息相对弱些,但确凿无疑,皆为玄根初期!”
“五名玄根?其中还有一位中期?”许星遥冷笑,“好,好得很!鬼刃岛还真是看得起我临波城!”
这绝非寻常的骚扰。以临波城明面上仅有他和杨震山两位玄根修士的“薄弱”防御来看,对方派出这般阵容,其意图已昭然若揭。这分明是打算以绝对优势力量,行雷霆一击,力求速战速决,在最短时间内攻破临波城。
“他们多久能到?”
“速度很快,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进入临波城百里海域。”青翎肯定道。
“来者不善”许星遥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动。玄礼门和谈的消息刚传出不久,李若愚师兄便蹊跷失联,紧接着鬼刃岛大张旗鼓地派战船直扑临波城?这绝非巧合!
“青翎,你立刻去将杨继业唤来。药玉现在何处?”
“药玉正在城中巡查,我这就传讯给她,让她速回。” 青翎反应极快。
“好。”许星遥点头,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迅速恢复冷静,“你先去唤继业。”
“是!”
不多时,杨继业匆匆赶来。片刻之后,一道温润的白光悄然落入院中,药玉纤秀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步入书房。许星遥言简意赅地将青翎探查到的敌情告知二人。
杨继业听闻“五名玄根”这几个字时,脸色瞬间一白。药玉也秀眉微蹙,眼眸中泛起凝重之色。
“师尊,我们该如何”杨继业定了定神,看向许星遥,声音紧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临波城立城多年,岂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许星遥语气平静,“继业,你立刻持我令牌,去将杨、胡、冯三位家主请来别院议事,就说有紧急军情,关乎全城存亡,务必速至!”
“是!”杨继业领命,匆匆而去。
许星遥又转向青翎与药玉,沉声道:“对方来势汹汹,志在必得,必有一场恶战。你二人且调息片刻,稍后听我安排。”
“阿兄放心,我们定叫这些鬼崽子有来无回!”青翎眼中战意升腾。药玉虽未说话,却也轻轻点头。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外传来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杨继业当先引路,身后跟着三位神色各异的家主。
走在最前的杨震山,不苟言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沉凝。稍后半步的胡海,眼神闪烁不定,惊疑与忧虑交织。落在最后的冯天雷,眼神时不时瞥向走在前面的杨震山和胡海,显得有些慌乱。
三人步入书房,目光齐齐落在负手而立的许星遥身上。
“许城主,何事如此紧急?”杨震山身为修为三人中最高者,率先开口。
许星遥没有绕弯子,直接道:“三位,就在方才,许某得到确切消息,鬼刃岛两艘战船,至少载有五名玄根修士,其中一人为玄根中期,正全速向我临波城逼来,预计最多一个时辰,便将兵临城下。”
,!
“什么?”
“五名玄根?”
“还有玄根中期?”
三位家主同时失声惊呼,脸色大变。胡海更是急声道:“许城主,这这怎么可能?玄礼门那边,不是不是正在与那天青道议和吗?鬼刃岛怎会突然大举来犯我临波城这等边陲小城?”他眼中满是不解,希望这只是误报。
“这正是问题所在。”许星遥目光扫过三人,“玄礼门和谈之事,恐生变故。我连续两日尝试联系宗门船队,至今未有回音。鬼刃岛选在此时发难,必有所图!”
冯天雷脸上血色褪去,声音都有些发颤:“许城主,那那该如何是好?城中如今仅有您与杨家主两位玄根,对方实力数倍于我,还、还有玄根中期我们我们是否要立刻封闭四门,全力催动护城大阵死守?可、可能守得住吗?”
他这话问出了杨震山和胡海心中最大的恐惧。护城大阵虽强,但终究是死物,若无足够的高手对抗敌方顶尖战力,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许星遥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沉稳:“冯家主不必过于惊慌。对方派出五名玄根,显然是依据过往情报,认定城中仅有我和杨家主两位玄根境战力。”
他说话间,侧身向旁让开半步,将一直静立在他身后两侧的青翎与药玉完全展现在三位家主眼前
“但如今,我临波城中,实则有四位玄根修士在此。”
“四位玄根?”
三位家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猛地转向那两位因许星遥的言语而被他们下意识忽略的陌生男女。
此刻凝神细察,立刻感受到从两人身上的强悍气息。这两股灵力波动,雄浑凝实,丝毫不在杨震山之下,甚至隐隐超出。
“这、这两位道友是?”胡海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
“这是我的义弟义妹,青翎,药玉。”许星遥介绍道,“他们前些时日受我所邀,前来临波城助我,只是未曾声张。”
“原来是许城主的义弟义妹!两位高人驾临,真是天佑我临波城!”冯天雷的恐慌一扫而空,“有四位玄根坐镇,我们定能挡住鬼刃岛!”
杨震山和胡海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青翎药玉见礼。
“许城主,您就尽管下令吧!我们三家必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冯天雷拍着胸脯保证。杨震山与胡海也连连点头,齐声道:“请许城主示下,我等无不遵从!”
见士气可用,许星遥不再耽搁,迅速开始部署:
“首先,是城防。请三位家主返回后,立刻将族中所有能战之士,全部调集起来,交由李舟长老统一调度,迅速布防城墙各处。尤其是东面与码头区域,准备迎击对方的低阶修士与战船。”
他略微停顿,看向冯天雷与胡海:“冯家主,胡家主,你们的任务是,全力协助杨继业运转护城大阵。继业,”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弟子,“护城大阵开启后,以防护为要,非到万不得已,或得我指令,不要轻易动用大阵的攻击法禁,以免过度消耗灵力,被对方抓住破绽。”
杨继业与冯天雷、胡海齐声应道:“遵命!”
“其次,在于对方那五名玄根修士。”许星遥看向杨震山,“杨家主,稍后战端一开,需麻烦你出手,牵制对方一名玄根初期修士。无需求胜,以游斗缠住他,不使其袭扰后方的城墙防御与低阶弟子即可。”
杨震山抱拳,肃然道:“许城主放心,杨某深受临波城养育之恩,今日城危,义不容辞!”
许星遥又看向青翎和药玉:“青翎,药玉,你二人联手,可有把握挡住对方剩余三名玄根初期?”
青翎先是和药玉对视一眼,而后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容:“阿兄尽管放心,区区三个玄根初期,我与药玉联手,不说斩杀,困住他们绝无问题!若有机会,斩了一两个,也未尝不可!”
“好!”许星遥点头,最后道,“至于那名玄根中期便交由许某亲自来会一会。”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刚刚提升至三阶中品的寒髓剑镜在手,他正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验证其锋芒!
“散议!时间紧迫,诸位速去准备!” 许星遥不再多言,果断地一挥手。
“是!”众人齐声领命,迅速离开书房,各自奔赴岗位。
许星遥也走出书房,来到院中。他仰头望天,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眼神锐利如剑。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临波城东城墙。
城墙上,气氛已然肃杀。得到命令的李舟正指挥着陆续赶到的三家修士以及别院弟子们,迅速进入各自的防御位置。护城大阵在杨继业的主持下,已悄然启动,一层仿佛水波流转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许星遥如一片轻羽,落在东城墙的了望台上。此处视野最为开阔,海天一色尽收眼底。他凭栏而立,极目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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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海天相接之处,只有两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黑点。但很快,黑点便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那两艘战船,船帆鼓胀如满月,劈开深蓝色的海面,激起两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带着赤裸裸的杀气朝着临波城扑来。
战船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逼近到临波城码头。就在这个位置,两艘战船速度减缓,最终稳稳地停泊在波涛之中。
紧接着,五道强横的灵力波动从战船上腾起,灵压搅动空气,在海面上掀起不小的波澜。随即,他们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御空而来,悬停在城墙前方半空中,与站在城头的许星遥遥遥相对。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瘦,眼窝深陷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暗纹涌动的袍服,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他仅仅只是虚空而立,一股属于玄根中期修士的沉浑灵压便已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仰头观战的守城者心头。
在他身后,四道身影一字排开。三男一女,俱是神情阴鸷,眼神凶戾,轻蔑地扫视着城墙上的守军,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临波城的蝼蚁,都给本座听清楚了!”那玄根中期修士开口,“识相的,立刻撤去阵法,打开城门!所有人跪地乞降,献上城中所有资源,本座或可饶你等一条狗命!如若不然”
“待本座攻入城中,必定杀个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以灵力催动,滚滚如雷,传遍整个城墙。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闻言脸色发白,身形微晃。
许星遥面色平静,淡淡开口,声音同样清晰传遍四方:
“哪里来的野狗,也配在我道宗域内狂吠乱嚎?要战便战,何须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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