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者的国度’……”
林御咀嚼着这个名字，眯起眼睛。
“莫非……我们已经到达了‘遗忘之神’的神国之中吗？”
听到林御的问话，遗忘之神的神选微微摇头。
“这种事情姑且还是做不到的——把人直接拉进神国之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我们本身就在另一位神明的神国之中。”
“不过……你会这么觉得倒是也不算完全有错，毕竟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也可以叫做……‘遗忘神国’的投影。”
“当然——等下我就会带你前往真正的神国之中，之后……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遗忘’权柄意志的载体、成为遗忘之神的‘神选’。”
遗忘之神的神选说着，林御叹了口气。
“这和我预想得合作可完全不一样啊……我可没答应要成为遗忘之神的‘神选’。”
遗忘之神的神选满不在乎地开口：“我知道你没有答应、你也不同意，所以我才会把你拉进这里。”
“在这‘被遗忘者的国度’里，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和能力。”
听到对方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发言，林御看着他，真诚地反问道。
“是吗？”
“我觉得……或许未必。”
林御说着，遗忘之神的神选蹙眉：“你还打算负隅顽抗吗？也好，那正好也让你见证一下这‘被遗忘者的国度’的强大之处吧！”
遗忘之神的神选抬起手，周围浓郁的稠雾开始流动、倒灌进入林御口鼻之中。
伴随着潮湿而腐朽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林御立刻准备用【远古笔记】开始给自己输入信息、防止他遗忘什么很重要的内容。
但是很快林御就发现了……
他没有遗忘任何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他“记起”了很多东西。
脑海里的画面不断闪过。
温馨的篝火冉冉升起、林间的树影摇曳错落、漫天星斗光芒柔和，自己正坐在火边看着铁锅里的米粒和瘦肉翻滚、等待着朋友从河边钓鱼归来——这是自己几年前和朋友去露营时的记忆。
糖霜、蜂蜜、油酥、香料……各种香甜的气味充满鼻腔，明亮的柜台里摆着各种精巧的糕点，长相英俊的男人和温婉的女人微笑着看着自己，对着自己说着什么——这是儿时父母和母亲带自己去点心铺子称点心的记忆。
连绵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里夹杂着悠扬的歌声回荡在耳畔，远方还有轮船汽笛拉响的声音，年少的女孩对着自己欣喜地展示着她捡到的漂亮贝壳——这是自己高中时期和喜欢的女生一起去海边旅行的记忆。
还有……
不对！
林御中断了自己的思路，他拿出厨刀对着自己的小臂干净利落地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疼痛让林御暂时恢复了理智。
“呼……还真是够危险的！”
刚才所有自己陷入的“回忆”……都并非是自己的记忆！
那是他人的过去、他人的经历！
毕竟……
无论是一起露营的朋友、喜欢的女生或者是双亲，林御的记忆里根本都不存在过这些人！
甚至仔细想想那些露营周边的树木品种、点心铺子里的点心样式、海面的颜色……都和自己所在的世界都不相同——这些是来自十界之中不同生灵的记忆！
而刚才，它们伴随着这些雾气，直接进入了自己的记忆之中、差点成为自己的记忆。
林御抬起头，看向了遗忘之神的神选。
“确实是好手段……这是利用被遗忘的‘记忆’来进行攻击吗？”
遗忘之神的神选看着目光恢复清明的林御，有些诧异：“竟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影响吗，不过也好……这也才配得上我的重视。”
“说是攻击太难听了，这只是让你快速放弃抵抗的办法而已……毕竟，如果你的意识已经处在‘迷失’的、‘混沌’的状态，你的记忆本就不够清淅，那么再对你施加‘遗忘’的影响，自然会容易得多，不是吗？”
遗忘之神的神选解释说道。
“好了——虽然你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脱困，但是——这是没有用的。”
“你的抵抗只会徒增你的痛苦罢了。”
遗忘自身的神选说着，随后那些雾气再次涌向林御。
新的记忆再次涌现——这次是和睦的家庭晚餐时光、在酒吧和好友饮酒的欢乐回忆、爬山登顶之后俯瞰风景的喜悦、夏日午后躺在空调房里喝汽水的惬意……
即使已经知晓这些记忆是虚假的、并不属于自己，但是林御还是再次被干扰了——接踵而至的大量记忆和记忆中的真切情绪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就象是他自发产生的情绪一样，从主观感受上来看、根本没有半点“外来记忆”的违和感。
并且，这些记忆输入的密度和频率正在越来越大。
一个又一个的记忆进入林御的意识，上百段乃至于上千段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记忆逐渐复盖林御的脑海，将他原本那十馀年人生的短暂记忆不断地稀释、冲淡。
在这个过程中，哪怕是再怎么有着强烈自我意识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会丧失掉关于“自我”的认知。
所以，遗忘之神的神选看着平静而没有反抗能力的林御、静静地等待着——他也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些记忆将林御的自我彻底淹没、对新涌入的记忆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等待那些记忆完全冲散了他的“自我”、那鲜活的灵魂彻底归于近乎死寂时，他就可以将林御的所有记忆、将那些已经混沌不堪的夹杂着大量外来记忆的记忆再利用“遗忘”权柄全部让他遗忘，就可以得到一个……自我意识完全空白的灵魂。
这对于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神选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
十分钟过去了。
已经是数万人份的记忆涌入了林御的灵魂之中，但是他的灵魂依然……
没有陷入死寂。
这让遗忘之神的神选感到困惑了。
“这……这对吗？”
林御刚才主动挣脱过一次，已经算是很让人意外和惊喜了——但那还在遗忘之神的神选接受范围之内。
在他看来，这件事虽然代表着林御天赋异禀，但是十界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生灵不在少数——甚至在他接近林御的时候在他身边的其他几人，也很可能都能做到“主动挣脱一次”这种事情。
但是……
遗忘之神的神选，不觉得真的有什么人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记忆洗礼长达十分钟以上还不陷入“意识混乱”的迷失自我状态！
但事实就是……
眼前之人的灵魂，依然在活跃——虽然说完全没受到影响也不合适，他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的，但是……从林御的灵魂活跃程度和精神状态来看，他没有受到半分根本性影响。
林御完全还保持着“自我意识”的完整。
“这是怎么做到的？”
遗忘之神的神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但是，他这句没指望得到回应的喃喃自语，却传来了林御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一个不会因为他人的记忆而受到影响的人吧，”林御淡定地开口道，“毕竟，我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演员就是要有着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沉浸代入各种各样的人生之后，还有着随时抽身离开的能力。”
“当然……其实也不算是所有演员都有的能力，甚至就是有些优秀的演员才恰恰会面临入戏太深、导致无法自拔的危机，最后酿成悲剧。”
“不过，对我来说倒不会……我天生就有着这样的能力。”
林御说着，遗忘之神的神选看着他，愣住了。
“你……你能说话？”
原本他只是以为林御有着勉力抵抗这些记忆的能力。
但现在……林御还能开口回应他，这就证明了……
林御不仅保持了“自我意识”的完整性，而且几乎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甚至还可以对外界的刺激作出反应、甚至可以有条理地思考之后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是何等的……怪物！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遗忘之神的神选，林御平静地开口道：“一开始其实还不能做到，但是久了以后，反而适应了。”
遗忘之神的神选看着林御，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即使是神明、只要是权柄不涉及这方面的神明……在数以万计数量的生灵的庞大‘记忆’一次性短时间涌入意识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林御摊开手：“但是我确实没问题……老实说，类似的事情我自己主动就做过更过分的呢。”
这点林御并没有夸大其词。
毕竟在灰域的时候……林御曾经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上亿份、寄生在了上亿人的灵魂之中。
在那个过程中，他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上亿人的记忆、接受了数量级比现在更加庞大的人生。
所以，现在对于林御来说……
确实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