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怀安盯着递到眼前的锄头,眼皮跳了三下。
他扫了眼四周那些被稻草人“贴身照顾”的同僚,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后。
没有监工。
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向封泽楷,儿子正站在女儿身旁,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却暗藏坏心眼的笑。
他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兄妹联手,自己这个当爹的怕是逃不掉了。
封怀安的目光落在封泽萱脸上,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控诉——
萱儿,爹可是自己人啊!
你不能这么对我!
封泽萱瞥见父亲那副“被亲闺女背刺”的委屈表情,嘴角一勾。
“爹,我这都是为了您好!”
她走上前,接过锄头掂了掂分量,然后笑眯眯地塞回封怀安手里。
还贴心地帮他调整了握姿。
“您想啊,您常年伏案批阅公文,闲遐时还编竹篮,那腰背是不是时常酸痛?”
“这就叫腰肌劳损!”
她拍了拍封怀安的肩膀。
“正好趁这个机会,挥挥锄头,舒展筋骨,活动血脉。”
“包您出去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编十个竹篮都不费劲!”
【再说了,别人都是十亩地,我只给您分了五亩,这可是亲爹专享的优待!】
封怀安嘴角抽了抽。
这歪理,一套接着一套,竟让他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锄头,再抬头看看女儿那张“我为你着想”的真诚小脸。
最终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罢了。
女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
另一边。
林正言、楚恒等十八位“老学员”,正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围观着新来的皇帝陛下和御史中丞。
那眼神里有震惊。
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就象是受尽苦楚的囚徒,终于看到高高在上的天子也落入同样的境地。
萧玦尘感受到那些毫不掩饰的目光,面色阴沉如墨。
这帮混帐!
竟敢看朕的笑话!
“咳。”
封泽楷轻咳一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林正言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收敛笑意,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
萧玦尘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田垄。
眉头微皱。
“你们在此处劳作多久了?”
这话一出,象是打开了官员们的话匣子。
户部尚书楚恒第一个开口。
他挺直腰板,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整个人的精气神与昨日判若两人。
“回陛下,臣等已劳作两日了。”
楚恒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昨夜臣等只睡了一个时辰,今日却精神百倍,思路清淅!王爷赐下的药当真神奇!”
旁边几位官员也连声附和。
“是啊陛下,臣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臣的便秘之症,也大为好转!”
“臣现在挥锄头,比年轻时还有劲!”
萧玦尘听着这些平日里暮气沉沉的老臣,此刻竟精神斗擞,心中愈发震惊。
封泽萱见状,笑眯眯地上前一步。
那表情,活象个推销保健品的商贩。
“陛下,您试试便知。”
她心念一动。
湛蓝的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两行耀眼的金色大字。
【特殊任务:天子开荒】
【任务要求:开垦五亩地,种植人参、灵芝】
【未完成惩罚:专属稻草人监工,藤条抽龙臀伺候十下】
萧玦尘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当他看到“抽龙臀”三个字时,面色骤沉。
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
羞辱感涌上心头。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顶级生发液”和“龙体强健丸”上时,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起每日晨起梳头时木梳上缠绕的头发。
想起深夜批阅奏折时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想起御医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萧玦尘心中挣扎片刻。
最终,对浓密秀发和旺盛精力的渴望,战胜了帝王的尊严。
他从刘三手中接过锄头,紧紧握住。
“好,朕便试试。”
不就是开荒锄地?
以前挖土豆时不也锄过?
虽然只是象征性地劳作那么一时半刻……
然而,他刚握紧锄头,馀光不经意扫到了一旁的封怀安。
萧玦尘眉头狠狠一挑。
“镇北王,为何你父亲身后没有稻草人监工?”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质问的意味。
“朕与百官皆有监督,唯独他一人例外。如此区别对待,何以服众?”
此话一出,十八位劳作中的官员也纷纷看了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对“公平”的渴望。
封泽萱两手一摊,语气理所当然。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亲爹呢?”
【我亲爹,我罩着他,给他点特殊照顾怎么了?】
【你们有象我这么优秀的女儿吗?】
【没有就憋着!】
这毫不掩饰的双标护短,气得萧玦尘胸口发闷。
而田埂上的其他官员,则在心里暗暗叫好。
也有人心中羡慕:封泽萱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女儿呢!
封怀安听到女儿的心声,下巴微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主人翁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对皇帝道:
“陛下,您还是抓紧时间吧。这监工的藤条……啧,老臣可不想看见您被……”
他话还没说完,萧玦尘已是忍无可忍。
“封怀安,你胆肥了!”
皇帝陛下怒吼一声,冲了过去,抬起龙脚,照着封怀安的屁股就踹了过去。
封怀安“哎哟”一声,往前跟跄了两步。
当萧玦尘还想踹第二脚时——
“啪!”
一声脆响在田野间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萧玦尘身后那尊高大的稻草人监工,不知何时已经出手。
那根藤条,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萧玦尘臀部传来一阵微麻的热意。
虽不痛,却羞辱至极!
萧玦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抬脚的姿势,一动不动。
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田埂上。
边挥锄头干活、边分神看热闹的众人,此刻心中暗爽不已。
他们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们正在强忍笑意的事实。
楚恒更是憋得满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
真的被打了!
被一个稻草人,当着臣子们的面,打了!
这日子,身体虽然苦了点,但精神上的满足感,是以前天天上朝都无法比拟的!
林正言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萧玦尘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封怀安暗叫不好,连忙找到划分给自己局域,埋头苦干起来。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秋后算帐什么的,出去再说吧!
萧玦尘收回脚,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但‘寄人篱下’的处境,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动手干活。
哼,今天这笔帐,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