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路并不远,对修士而言就是一瞬。
林落尘来到那家古当铺前,心中闪过关于老板娘的信息。
刘氏,南海郡人。
年幼随父迁入天晷镇,数年后父亲去世,随母经营家中铺子。
再没多久,其母伤神过度,亦随夫而去,留下刚刚成年的她独自一人在世。
如今,也已过了近二十年。
嗯,古代当铺算是热门行业,近代最憋屈那会,上上下下都有近两万家铺子。
是个富婆,估计还是个貌美如花的富婆。
啧主要一帮子路人,对人老板娘的身世能记得这么清晰,林落尘只能说懂的都懂,大家都是明白人。
狗东西!
“年纪轻轻父母双亡,丢隔壁简直就是天选模板,不过我真不太信。”林落尘嘴里叨叨。
这事全凭嘴说,谁都没见过。
扫了眼红艳艳的大门,便跨进去。
他如此嚣张,既有两位姐姐撑腰的硬气。
也是在于从昭夜那确认师姐们无事,便知道幕后之人并不嗜杀,至少对他们没有太大恶意。
“是何人呀?”
听到脚步,一声莺莺脆脆的少女声从屋里响起,带着喜悦。
早已驱散了四周闲人,又是大吉日子,铺子里流花披红,分外喜庆。
一声呼喊,大家似都知道谁来了,一群穿着红衣的少女们笑吟吟的跑出来。
“嘻嘻,小先生真俊呢,可是先来通报的?”
“快,里面请里面请!”
伴娘团吗林落尘愣了下,对上她们的目光,要说的话下意识的就卡在喉咙里。
身形一闪,便直接越过她们。
大堂之上,一位身披红盖头的女子安然静坐,双手交叠腿上,看上去很温婉。
她裙摆下红绣鞋边,是一筐筐木篓和簸箕,里面装着各色棉纱、布匹和茶杯,还有一些包红的饴糖。
似听到来人动静,女子娇躯颤了颤,藏在盖头下的螓首微晃,却终是忍住了没说话。
“他死了。”
林落尘不想陪她闹这些戏码,压下心间诸多思绪,冷漠残酷的将事实说了出来。
“前辈,我无意冒犯,也不想涉入其中还请把无关之人放了吧。”
说罢,安静的看着大堂之上的女子。
刹那,仿佛空间被定格。
时间的流逝愈发缓慢,从门口冲向踏回的姑娘们脚步落在空中,摇曳的火光静止为一瞬,视线里只余那一抹孤单的身影。
林落尘陡然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眼睛瞪大,惊诧的看到对方竟然动了。
新娘子从堂上座椅站起,轻轻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一颤一颤,一身红衣却已是未亡人,她的身姿带着一股无言的妖艳凄美。
林落尘没空欣赏,疯狂的催动纯阳爆发,勉强拿回一点主动权时。
忽然见她伸出手,贴向了自己眉心。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魔兽灵貂。
如魔域中无数的生灵,她只是其中无比稀疏平常的一只。
忽然有一天,不知哪头小貂提了一嘴仙域,说那边是个美好和平的世界,没有厮杀没有纷乱,是人的世界。
众貂一听,纷纷反驳他傻了吧,仙域都是恶人,专杀它们妖族。
灵貂也在其中附和,然而,她心中却埋了一颗种子。
后来,这颗种子慢慢发芽。
过了千年,她修至化神,褪去了妖躯,经历万千苦难终于进入仙域,来到了一个名为南海郡的地方。
人族真好啊,说话和气,态度温和咦,怎么突然变脸了,不就是没有钱吗?
唔,偷一点吧,就偷一点点嘻嘻,买了五个包子,大叔送了一个。
仙域的空气真甜啊,真自由
灵貂很开心。
渐渐地,她发现仙域不仅很好,也没有族里那些极端之人说的恐怖之处,并没有强大的修士四处猎杀魔族。
甚至整个南海郡,都没什么像样的修士。
她慢慢融入人间,渐渐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时间慢慢过去,她有了自己的产业和生活,修为也稳步提升。
可莫名其妙的,灵貂心里总觉得自己差了些什么,那种无言的空虚感,每每在心底唤她回去。
后来她明白了,她没有家。
在这个广阔无垠的仙域,灵貂终究是一只魔兽,是个不敢向世界吐露真面,畏畏缩缩活着的存在。
她承认了心底的渴望,变卖了资产,准备在临走前最后看一眼仙域,四处转转。
巨大的悲伤让魂境几近破碎。
隔了很久,画面才继续。
她在南海郡边上的一个镇子,名为天晷镇的镇子,遇到了命定的劫。
那是一个青年人,那时候还不算胖,面容干净,浑身是温暖亲和的感觉,像照进她生命里的一束阳光。
“这位姑娘,你额上发梢散了,可是多日赶路?”
“天晷巧了巧了,若不妨事,我可护送姑娘一段,还请赏个脸面”
“姑娘,已然入城,你且放下心来,我是天晷新任的镇长有缘再会了!呵呵”
灵貂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就不愿意回去了。
她伪造了身份,定居天晷这种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可谓轻而易举。
就这样,她慢慢与他有了交集。
好在她不是单相思,那小子虽然性格温和,心思都在民生上,却也对她有意,时常抽出空来寻她。
感情日益升温,到最后那一步时,灵貂迟疑了。
她是修士,寿元漫长,而他终是一个凡人,哪怕以灵药灵丹为辅,只要无法修道,就几乎不可能陪她太久。
灵貂放不下这段感情,亦放不下他,陷入两难。
但不敢明说,便隐隐暗示,说自己年岁大了,陪不了他多久。
结果那人笑嘻嘻的,说没事,他早知道姐姐比他大,也许某日会先他而去。
但他不在意。
他说人终会消失,但爱会留下,他的爱从来没有变过。
于是,灵貂便也放下所有,应了他的意。
那一日,她怀着万千忐忑的心情,一身红衣披着盖头,守在了古玩铺子里。
她想给他最好的一切,待他挑开自己的面纱,便倾尽所有。
灵貂隐了神念,收了灵息,不觉不察将自己封闭在这片小小的铺子里,安静等待。
然而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