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柱上最后一人见此,陡然一个激灵。
又很快平静下来。
似早有预期。
林落尘走入囚室,看着他笑:“好久不见,寒大少。”
披头散发的寒成点点头,没说话。
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爹呢?”
“死了,听闻是昨夜抓到就斩了的。”林落尘想了想,回道。
寒天洛寒旭死后,寒潭明面上的头头便是七长老,身为“匪首”自然要火速安排,审判定罪加斩首一系列操作都是快马加急,光速去世,可谓长老牌面拉满。
寒成一听,整个人倏地垮了下去。
忽的,他咳嗽几声,吭吭的笑,似发泄般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凄惨的哭泣。
“我害死了爹,是我害的,是我这个废物”
他哽咽着,死死咬着嘴角,到它鲜血横流也无法停止。
心绞如刀割,昨日还安慰自己鼓励自己的人,今日已是阴阳两隔。
“儿不孝啊!儿不孝啊!啊啊啊”
洛离站在外面,表情有些意外。
林落尘依然沉默,并不着急打断寒成。
这货的大孝子人设倒不是凹出来的,寒潭七长老溺爱独子,父子情深道门皆知。
当然,和他没啥关系。
林落尘想了想,道:“走到这一步,其实我也挺意外,说实在的,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去酒楼的模样”
呵呵,当时这小子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他身上有那种朝气又稚嫩的少年感,热情大方,又死在乎自己的面子。
喜欢卿予,但不敢说,经常跑他那吃饭,然后脸红的偷偷看着小丫头围着自己转。
后来消失了大半年,再见就是那种传统修仙文里的反派公子哥了。
林落尘看着他,大抵猜到是被寒潭这个圈子污染的结果,毕竟杨凌和陈如龙都是渣滓,圈子外又没人和他玩。
但,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呢林落尘想着。
男人的转折和成长其实都很快,大抵是因为某个女人或者某件事,也就一夜之间。
寒成渐渐不哭了,双手被捆,此刻模样悲惨无比。
沉默了很久,他才轻声道:“落尘哥,其实,我曾有个未婚妻”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林落尘先愣了下,然后又皱眉。
未婚妻是个什么展开?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寒成轻喘着气,继续道:“我不太喜欢她,虽然她很漂亮,但喜欢管我,家世又一般”
林落尘点点头。
哪怕上一世,门当户对也是绝对的底层逻辑,何况观念复古的东临大陆。
记得寒成最后在酒楼欺辱他时,也是吐槽自己配不上卿予。
但说到这,他大概也知道发生什么。
“她死了?”
寒成嘴唇动了动,似回忆什么,脸上闪过痛苦和怒意交织的神色。
似过去的伤疤被重新挑开,血淋淋的钻心。
他惨笑道:“那日,我带她去酒会,喝的有点多再醒时,她已被陈如龙给”
我草,牛!?
陈如龙真是个顶级畜生啊,死得不冤。
艹,我都想鞭尸了林落尘被这转折整的人有点麻,咂舌:“然后呢?”
“呵呵呵,然后我自然是和他打。”寒成苦笑,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但他不以为意,说一个庶女,有什么的,然后把地上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踢来让我玩。”
“呵,我当时一看,那竟是他的偏房姐姐,亦是一位庶出”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
所以,这小子的世界观开始崩坏,和陈如龙杨凌这俩狐朋狗友开始乱搞,借势压人飞扬跋扈
林落尘想着。
这就是交到坏朋友的下场啊!
你看隔壁汤泉,虽然徐大少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他会带你去各路洗浴中心免费体验生活,还不祸害人正经良家。
林落尘再看看寒成,这小子脸色颓然,显然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结局。
这就是一个原本纯良的少年走上不归路的案例,七长老也有责任,过分溺爱却不加正向引导,虽然在寒潭这种化粪池一样的环境里也弄不出什么东西。
但于寒成来说,这样的人生就算走完,回首而去也是诸多不甘。
死前幡然醒悟没有意义。
林落尘叹了口气,问道:“马上送你去和你爹团聚,在此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以的话,我想和爹埋在一起。”寒成沉默些许,才叹道:“还有卿予,卿予她曾有认真看过我一眼吗?”
林落尘想想,点头:“应该有的吧。”
“自你一来,其实我就知你心思,所以开始我也是讨厌你的,卿予是我的东西当然这些后续才想明白。”
“她也不是笨蛋,所以也知道这些,曾让我说道说道你”
“至少,卿予也曾把你当朋友。”
闻言,寒成嘴唇动了动。
忽然笑了起来:“落尘哥,你变果断了,也学会了杀人但,还是这样温柔啊。”
“死前,甚至都不肯刺我两句谢谢你。”
“哥,我没事了”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宛如雪花,无声落地,顷刻就润成一滩白水流走,此世再无痕迹。
寒成身躯挂在上面,停止了呼吸。
林落尘默然看了会,便离开了。
七长老身为寒潭“匪首”,受的是最重的刑罚,莫说尸骨,神魂都没留下一丝。
如此,父子合葬其实根本做不到。
但还是那句话,和他没关系。
人生就是如此,遗憾总是贯彻始终。
有坎坷,有不幸,它们就像是远行路上鞋里的细沙,倒掉它需要时间,接受它也需要时间。
但重点不是这个。
若被太多各种各样的事所侵扰,人会忘记人生远行的真正意义,忽略了自己曾经坚守和执着之物。
以短暂的快乐和虚无渐渐麻醉自己,从而逐步变烂。
它是一个过程,温水煮青蛙。
林落尘沉默着走出大牢,感觉外面有点冷了,不过阳光还是很好。
照在脸上,有温暖的感觉。
他想卿予了,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