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处朱漆大门外,刚停稳,御林军便如潮水般涌来,将驿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李沉舟率先下了马车,回身伸手。夙山君掀帘而出,脸色透出几分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将手心搭在李沉舟掌心,借他的力道下车。
御林军首领陈宏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后上前一步,跪地拱手:“王爷,陛下有口谕。念及京城近来鱼龙混杂,王爷又久离京城,为保王爷安危,特命末将率部护您周全。明日晚宴之前,还请王爷与夫人安心留驻驿站,莫要外出。”
李沉舟与夙山君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抬手揽住夙山君的肩背,唇边勾起一抹淡笑:“陛下有心了。”
说罢,两人便径直抬脚往驿站里走。
踏入二楼客房后才发现,这偌大的驿站,目之所及的除了两个端茶送水的侍女、两个等候差遣的小厮,竟再无旁人。
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内。
明黄的烛火跳跃,映着皇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通体棕红的丹药,丹丸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殿阶下,大太监刘福躬身回话:“启禀皇上,城门御林军首领传信来报,王爷与夫人已安置妥当,按皇上的吩咐,驿站里里外外都布好了人手,保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皇帝闻言,嗤笑一声,将丹药随手掷进锦盒,“啪”地合上盖子:“夫人?朕竟不知,李沉舟何时娶了位夫人。”
刘福连忙躬身,面上紧绷:“回皇上,奴才半月前去传旨时,并未见到这位夫人。底下人打探回禀,说这位夫人是王爷在山间捡到的孤女,身子骨弱,平日里极少出门走动。陈首领也说,那妇人瞧着确实体弱得很。”
“孤女?”皇帝轻蔑一笑,眼中的兴趣转瞬即逝,挥了挥手:“既如此,便好好‘伺候’着朕这位皇弟,还有他的好夫人。”
“奴才遵旨。”刘福俯首应下,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仰靠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扶手,目光死死盯着穹顶雕绘的金龙,龙睛怒睁,似要择人而噬。父皇当年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沉舟这孩子,龙凤之姿,可承大统。
这话像根刺,扎了他数年,眸底渐渐盈满阴骘之色。
“李沉舟啊李沉舟。”他低声呢喃,指尖狠狠抠进扶手的龙头雕刻里,“既已出了这皇宫,远了这都城,为何就不能安安分分做你的闲散王爷?非要折腾些不该做的事,来碍朕的眼!”=
话音落,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驿站斜对面的酒楼上。
剑王屈寒山负手凭栏而立,玄色衣袍被晚风猎猎吹动。他身后,刀王、药王等几人肃然而立,目光皆落在不远处被重兵围困的驿站上。
“那些个苍蝇,都放出去了?”屈寒山头也不回,沉声问道。
刀王:“放心。台子搭好了,戏子也扮齐了,就等明日敲锣开场。咱们只需静等明日好戏。”
“嗯。但需谨记——”屈寒山缓缓转身,语气凝重,“务必确保帮主与夫人安全。在此前提下,这场火,当然是烧得越旺越好。”
他敛了笑意,又问:“对了,梁王那边,可通知到了?”
“已派人传过消息,梁王那边应下了,届时会按计划行事。”一人沉声回道。
众人顺着屈寒山的视线,望向被铁桶般围住的驿站,眼底印着火光。
翌日,七月初七乞巧节。
天刚亮,京城内的喧闹声比昨夜更甚,车马声、叫卖声、嬉笑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隔着驿站的墙壁传进来,搅得人不得安宁。
夙山君被吵得眉头微蹙,翻了个身。
李沉舟见状,拢了拢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抬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柔得能化开春水。
夙山君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却懒得睁眼,往被窝里缩了缩,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不多时,便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猛地刺破窗棂,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李沉舟正坐在床头翻书,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房门,眼神倏地一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禀王爷,陈首领有要事求见。”
“知晓了。”李沉舟应声。
他转头看向起身的夙山君,正巧对上她兴奋的笑容,摇摇头起身先一步走出里间。
房间外的走廊上,陈宏林身后跟着十来个佩刀御林军,个个面色肃然。见李沉舟出来,众人齐齐跪地:“参见王爷。”
“起来吧。”李沉舟声音平静,“发生了何事?”
陈宏林连忙将今早京城的变故简要说了一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沉舟的脸。
原来,就在今日早晨,京中多位官员府邸接连失窃,更有几名大臣横死家中。梁王带人围捕,活擒了十五名北荒奸细,斩杀九人,余下几人受伤逃脱,此刻仍在搜捕。
李沉舟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惊怒之色:“陈首领作为御林军统帅,此刻不去缉拿奸细,到我这儿来做甚?!”
陈宏林见他没有异样,才继续道:“王爷息怒,下官正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搜查,驿站也在其中。”
李沉舟缓了神色。
“不知王爷方才在房中,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或是察觉什么异常?”
“驿站被陈首领保护得很好,本王未曾听到任何动静。”李沉舟语气淡淡。
陈宏林继而又拱手道:“为保王爷与夫人安全,还请允许下官带人搜查一番。”
李沉舟似有迟疑,回身看了看房门:“驿站其他地方,你尽可搜查。只是我与夫人的卧房……夫人身子不好,方才转醒,还请陈首领稍等片刻。”
“那是自然。”陈宏林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