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施雨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回忆。
“当时您离开的时候，天娇姨娘自己也并不知道已经怀有身孕。还是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发现的。”
陆云听得陈天骄不仅平安无事，还为自己诞下一子，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意。
只要她们都安好，那便比什么都强。陆念云，这名字起得倒是雅致，念云，念云……也不知那孩子如今生得什么模样。
沉吟片刻，陆云又问道：“还有其他人呢？她们……都怎么样了？”
陆施雨自然清楚自家父亲的脾性，他的红颜知己又何止娘亲与天娇姨娘两位。
于是他便整理思绪，一一向陆云道来。
“苏清璃姨娘带着欢欢、乐乐两位姨娘离开小西天之后，联合雪姬前辈。便以您当年留下的部分势力为根基，暗中筹措，创办了新的六欲门。这些年来，有您旧部的暗中扶持，六欲门发展迅速，如今已在江湖中站稳脚跟，算得上是一方不容小觑的大门派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苏姨娘毕生的心愿，便是重振当年六欲门的声势。如今，这个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陆云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初识苏清璃时，她便已将复兴师门视为己任，能得偿所愿，想必她也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事。
“还有常欢姨娘，”陆施雨继续道，“她如今的修为早已突破九重天，接任了飞雪宫宫主之位。”
陆云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常欢的天资本就比苏清璃等人更为出众，堪称上佳之选，即便放在中州世界的各大门派里比较，也绝不逊色。
加之早年有自己的助力，她能在此刻突破九重天，亦是水到渠成之事。
陆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留下的另一份基业，转而问道。
“对了，我当年创办的半夏济世堂，如今情形如何？”
他如今的系统获取浮屠点的方式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主要依赖于斩杀强敌，而早年则更多依靠悬壶济世、积累善功。
虽然如今他对善功已不象过往那般刻意追求，但对自己一手创建的医馆，总归存着一份牵挂。
当年离开时，他将济世堂全权托付给了刘仁安打理，也不知这位故人将其经营得怎样了。
陆施雨略感意外，没想到父亲会对医馆之事如此上心，随即答道。
“半夏济世堂如今发展得极好。上有朝廷明里暗里的支持，下有……呃，一些江湖朋友的帮衬，在大齐境内的各大城池几乎都设立了分馆。
眼下，它已稳稳成为大齐地界首屈一指的医馆，声名远播。仁安叔叔他……如今更是被百姓尊称为大齐第一神医。”
陆云听罢，脸上不禁浮现出些许讶异。
刘仁安在他离去时，已开始修行功法，又有自己留下的太素毒种相辅，进境应当不慢。
但他竟能将半夏济世堂经营到如此庞大的规模，甚至博得第一神医的美誉，这倒有些出乎陆云的预料。
想来这二十年间，他无论是在医道钻研还是武道修行上，都未曾有丝毫懈迨，着实令人欣慰。
“那你萧叔呢？他如今可好？”
陆云语气缓和了些，问起这位在微末之时便结交的挚友。
当年离别前，两人还为子女定下了娃娃亲，不知后续如何。
听到父亲问起萧少秋，陆施雨的神情也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萧叔他如今仍在巫山城，稳坐城主之位。加之他与您那层过命的交情，在这大齐地界，可谓是无人敢惹，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滋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萧叔的女儿，萧轻云妹妹，在我离开中州之前，便已与大哥成婚，结为了夫妇。”
陆云微微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得知这些昔日好友与红颜知己皆安然无恙，且各有成就，他总算舒了一口气。
目前唯一仍让他心绪难平的，便只剩下岳含烟之事。
尽管陆施雨言之凿凿，断定母亲已然离世，可陨落之地偏偏是在广寒书院。
无论是师九玄还是洛千雪，其所修的内核功法皆是《冷月寒川诀》。
徜若陆行云那孩子心智足够清明，绝非愚钝之辈，他理应知道如何利用此间关窍，尝试挽救母亲的性命。
思绪及此，陆云将目光重新投回眼前的儿子身上，语气转为关切。
“施雨，你如今既已添加蛟属，往后有何打算？可愿随我一同返回太玄门？”
他此次归来，本就有意携家眷一同离开。
陆施雨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深刻而冰冷的恨意。
“爹，我如今在玄阴殿修习的是《玄阴戮灵诀》。此法门进阶极速，方式也直接，只需不断杀戮即可积累修为。”
“寻常人若行此道，杀戮过甚，只怕早已心智迷失，沦为只知屠戮的傀儡。
“儿子幸得广寒宫内珍藏的月华玉髓相辅，此物能助我固守灵台，始终保持神智清明，这才得以借此功法飞速提升实力。”
他语气坚定，条理清淅。
“眼下，我已初步得到蛟属洞天之内某位大能的青眼，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后续功法，皆无须忧虑。”
“若此时随您返回太玄门，两属相隔天涯，报仇雪恨之日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因此，于我而言，留在蛟属继续修行才是上策。”
“况且，蛟属驻地离我们出身的那方世界也更近，我若想回去探望，也更为便宜。”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陆云听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儿子已然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决断与道路，他这个做父亲的，似乎也不便强行干涉其未来的人生轨迹。
沉默片刻，陆云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陆施雨那空荡荡的右肩，温言道。
“无论如何，先让为父帮你恢复这断臂吧。”
说罢，他掌心运起功法，点点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芒开始在那断臂处汇聚。
无论是他所修的《火凤涅盘诀》，还是其他诸多木属性功法，乃至根本的太素玄功，皆具极强的恢复滋养之效。
如今他修为已达先天圆满，为儿子续接重生一条臂膀，并非难事。
右肩处传来阵阵温热酥麻的奇异感觉，陆施雨顿时愣住了。
“爹，不必如此。”他急忙道，“我自断此臂，是心甘情愿以此为母亲赎罪，我……”
陆云微微一笑，手掌上移，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动作慈爱而温柔。
“傻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徜若你娘亲尚在人间，你猜她是否愿见你如此折磨自己、背负这般沉重的痛苦活下去？她必定盼你能平安喜乐，健康无忧。你这般苛待己身，若你娘亲在天有灵，又如何能够安心？”
闻听此言，陆施雨眼框骤然一红，鼻尖酸楚。
这些年来，自责与悔恨如同毒虫日夜啃噬他的心，他不知该如何解脱，也无法原谅自己。
此刻父亲这番话语，宛如一道暖流，将他冰封的心结稍稍融化开来。
“爹……”他声音微哽，“娘亲她……真的会原谅我吗？”
陆云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包容。
“你是我与你娘的儿子，骨肉至亲。这世间，父母对子女，又何来真正不可原谅的过错？”
见陆施雨眼中仍有化不开的纠结与懊恼，陆云略作沉吟，缓缓说出了心底的猜测。
“况且，施雨，你娘亲是否真的已然死去……眼下恐怕尚无定论。”
陆施雨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娘亲她……还没死？”
陆云低低嗯了一声，将心中推演娓娓道来。
“你娘是在广寒书院内出的事。试想，若她的……身躯，事后被你大哥陆行云带走，以行云那孩子的性情与能力，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将你娘安置于何处？”
陆施雨眼中骤然爆发出灼人的希冀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答案：
“广寒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