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马大力与怜花身后那片涌动的雾气中。
只见一道与先前毫无二致的黑袍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从雾中踱步而出,不是陆云,又是谁?
本已深陷绝望的怜花与马大力,此刻如见天光,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之色。
“陆师兄……陆师兄没死!”马大力瞪圆双眼,失声惊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怎么可能……方才明明亲眼见他被帝林所杀……”怜花亦是惊疑交加,眸中掠过一丝恍惚和欣喜。
她心中波澜翻涌,完全想不通陆云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真有第二条性命不成?
两人虽然知道陆云有分身,可却不认为陆云的分身能将帝林逼到如此地步。
另一侧的封熙,心情更是起伏难平。他原以为陆云已然毙命,哪曾想对方竟似凭空复生,再度现身于此。
此刻的帝林,握剑的指节隐隐泛白,手臂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轻颤。他强凝心神,将神魂感知如网般撒向那缓步走来的身影。
气息、形貌、乃至周身流转的灵机……与方才被他斩灭的那个陆云全然一致,分毫不差。
“若眼前这个才是真身……那我刚才所杀的,又是何人?”帝林心中骤寒,一个荒谬的念头猛然窜起,“替死之术?呵……开什么玩笑!”
他齿关紧咬,癫狂之色渐渐浮上眉梢:“陆云!我不管你是用了何种秘术,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陆云闻言,却是淡淡一笑,神色从容:“帝林,你实力确然不错,倒是我先前小瞧你了。”
“哈……哈哈哈……”帝林以掌覆面,肩头耸动,从喉间挤出一串尖锐而扭曲的笑声,“真是天大的笑话!自我修炼至今,还是头一回听人这般评说我!你算什么东西?便算是你太玄门青玄亲至,我也照斩不误!”
陆云不再接话,走到马大力与怜花身旁,低声开口:“你们先退,我来拖住他。”
马大力与怜花皆是一怔。他们本以为陆云会宣战,或是抛出什么震慑之辞,未料他开口竟是让他们先走。
“陆师兄,我不走!我要与你并肩而战!”马大力攥紧拳头,面上写满决绝。
怜花亦咬了咬下唇,倔强地抬起脸:“陆云,琉璃的仇……我必须报。”
陆云目光骤然转冷,如冰刃般扫过二人:“入遗迹之前,我对你们的要求,可还记得?”
马大力与怜花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浮现出陆云当日交代的话,即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陆师兄,可是……”
马大力还想争辩,却被陆云一声冰寒的呵斥打断。
“服从命令就行,滚吧!”
二人心头俱是一颤。不再多言,马大力与怜花当即转身,驭起灵光疾速飞退。
目睹此景,帝林轻嗤一声,嘴角扯出玩味的弧度:“哦?陆云,你这是自认不敌,还想保全两名同门?倒是情深义重,比某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要强得多。”
他斜眼瞥向封熙,语带讥诮。
封熙被说得低下了虎头,沉闷不发一言。
陆云抬手虚握,灵气流转间,一柄长剑再度凝于掌中。他横剑于前,淡笑道:
“帝林,你也不过如此,无非倚仗神魂强大一些。若抛开这些,你也不过是废物一个。”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帝林被这话刺得勃然暴怒,眸中赤光骤盛,“待我杀了你,便将你太玄门弟子一个个屠尽!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话音未落,陆云手中长剑倏然竖立,背后五色光华轮转升起,一座巍然剑阵缓缓展开——正是五行剑阵!
沛然浩瀚的灵气如潮涌出,席卷四方。
这股波动令帝林脸色骤变:“剑阵?你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莫非是混元道经?不可能……难道是小混元经?可那功法怎能修到如此境地?”
不待他细想,漫天五色剑光已如暴雨倾泻,朝着帝林呼啸而去。
帝林急挥长剑,赤焰剑光道道奔涌,与那五行剑芒凌空对撞
然而仅仅一触,赤焰剑光便如琉璃般迸碎四散!
“什么?!这不可能!”
帝林心头骇然,此刻他护身灵宝已失,所修功法又长于攻伐、疏于守御,只得凭借妖躯硬撼,辅以灵气护罩勉力抵挡。
只见半空中剑光如影随形,紧咬着一团左冲右突的赤焰不放。
“噗嗤——噗嗤——”
纵使帝林身形疾闪,仍被数道剑光穿透护体灵罡,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不过转瞬之间,他已浑身浴血,心底攀上一缕寒意,这陆云,究竟是何等实力?血脉进化到了何种地步?难道……已达王级?!
“妈的……这是你逼我的!”
生死关头,帝林再顾不得保留,再度催动那极其损耗神魂的攻伐秘术。
此前正是凭此招一举建功。此类神魂杀招恢复极慢,往往需闭关数月方能补回。
在这仙府遗迹中本不愿轻易动用,可眼下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了日后机缘?
无形无质的神魂波动如潮水般一波波荡开,陆云身后五行剑阵光华剧颤,仅仅数息之间,方才还威势凛然的剑阵竟寸寸崩解,消散于空中。
帝林见状,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原来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见神魂攻击再建奇功,帝林信心重燃。
这陆云攻杀之术确实凌厉,手段也诡谲难防,但对神魂之道的运用却显生疏。
先前见他能抗住神魂威压,还以为他神魂造诣不浅,如今看来,怕是刚点燃神魂灵火不久,尚未懂得如何驾驭运用,神魂之力与他一触即溃。
远处观战的封熙亦长长舒了口气,方才那一瞬,他还以为真要横生变量……幸好。
而那烈阳门男修更是按捺不住,扬声大叫:“帝林师兄,快斩了这小子!莫放跑了怜花和那长脸贼!”
帝林轻笑颔首:“放心,一个也逃不掉。”
言毕,他借神魂压制之利,凌空遥斩一剑,赤焰剑罡破空而至,将陆云的身躯当胸贯穿!
焰光爆散间,陆云身形寸寸碎裂,化为一团跃动的赤火。
数息之后,一只火鸦自焰中飞旋而出,轻盈落回帝林肩头,融入其体内。
“咦?怎会又是毫无气血与灵机反馈……”帝林眉头微蹙,面露疑色。
他按落遁光,飘然降至封熙所化的白虎背上,将火焰长剑收起,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封熙,追上去,拿下怜花二人。”
“遵命!”
封熙低吼一声,四足踏风,驮着帝林朝怜花与马大力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方才那二人已目睹他叛变投敌,绝不可留活口。
前方雾海中,怜花与马大力正全力奔逃。
马大力抬手抹了把通红眼框:“以往在南山世界,听人传颂陆师兄护道者之名,我还不以为然……没想到今日,自己竟成了被他舍命相护之人。陆师兄……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怜花亦眼框发热,心潮翻涌。
她与陆云不过寻常同门之交,未料到生死关头,对方竟将生机让予他们。
此刻她只暗暗祈愿,陆云能安然脱身。
然而未过多久,一声震耳虎啸自后方雾气,滚滚传来。
二人脸色瞬间惨白,这啸声,除了叛投帝林的封熙,还能有谁?
“难道陆师兄他已……”马大力声音发颤,不敢再说下去。
怜花摇了摇头,唇色淡白:“若陆云真的败亡……我们恐怕也逃不掉了。”
“哈哈哈……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帝林讥诮的笑声伴随着虎啸逼近,“既然知道逃不掉,何不自裁谢罪,也省得受那皮肉之苦?”
雾气翻涌间,一头白虎驮着盘坐的帝林缓缓迈出,帝林好整以暇地看向二人,眼中尽是戏谑。
“陆师兄呢?!”马大力不甘地嘶声追问。
“自然是死了。”帝林嘴角微翘,语气轻描淡写,“那姓陆的,确有几分本事,给我添了些麻烦……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我这便送你们去见他。”
听得陆云确切的死讯,怜花与马大力如坠冰窟,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这一次,太玄门又要落得全军复灭的结局……
就在这时,又一声雄浑虎啸骤然响起!怜花与马大力心神俱震!
但下一刻,两人便察觉异样,这声虎啸并非来自前方的封熙,而是从他们身后那片浓郁的雾海中传来。
在怜花、马大力、帝林、封熙四人震惊目光中,一头毛色斑烂的猛虎踏破雾气,稳步走出。
虎背之上,一名黑袍青年以手支颐,慵懒斜坐,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向场中神色骤变的帝林,徐徐开口:
“哦?就是你……杀了我那两具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