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闻言,眉头紧锁,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徐师兄,东方家的老祖才陨落不久,如今他们在门内的地位已大不如前,正是一心想要依附南宫家、渡过眼下难关的时候。
这般情形下,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陆师弟,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南宫家?”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徐坤轻轻一笑,眼中掠过一丝深邃,“可眼下形势逼人,我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东方家与东方婉儿是否愿意出面,全看他们自己的眼光与魄力。投资陆云的机会,仅此一次,错过便再没有了。”
辰光心头一震。
徐坤这话虽说得平静,却分明也是在点拨他。
太玄门中天骄辈出,每隔数年,总有那么几位惊才绝艳之辈脱颖而出,随后一步步踏上宗门权力的高峰。
便如当今执掌宗门资源调度、贵为紫府九重境的大长老——禅星河。
他早年也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天才弟子。
在他微末之时就有给予支持人,如今无一例外,皆已在门中身居要职。
而徐家老祖,当年正是禅星河年轻时的至交之一。
尽管老祖早已仙逝,可留下的香火情,却让徐坤得以执掌太玄门中油水最丰厚的南山世界。
正因尝过这般早期投资带来的甜头,徐家上下,最是懂得在恰当的时候下注。
所以,当他的兄弟夜枭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陆云引荐到他麾下时,徐坤也毫不尤豫地给予了关照。
锥处囊中,其锐必现。真正的天才,是压不住的。
在徐坤眼中,陆云便是这样的绝顶之才,更难得的,是他身后并无任何世家背景。
此时若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未来所能收获的回报,将不可估量。
至于南宫家?在徐坤看来,他们与如今的东方家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又一个日渐臃肿的老牌世家罢了
谁又能保证,南宫家那位老祖不会步东方家后尘,一朝陨落?
若真到那时,他们的下场,恐怕比如今的东方家还要凄惨数倍。
太玄门立宗太久,门内早已臃肿不堪,周边势力却虎视眈眈、逐渐崛起……
这片沉寂的湖水,是时候该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一些波澜了。
二人随即分头行动。
辰光匆匆返回家族,面见现任族长,他的父亲辰景,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辰景始终紧锁眉头听着,直到辰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照你这般说法,那陆云的天资实力,确实堪称顶尖,恐怕……不逊于青玄。”
“可即便如此,要我们辰家为了他,去开罪南宫家……这代价,未必承担得起。”
辰光想起徐坤的嘱咐,立刻补充:“父亲,徐师兄让我转告您,投资陆师弟的机会,仅此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徐家那小子?”辰景目光一凝,随即起身,负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沉吟不语,仔细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就在这时,辰奇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与辰光对视一眼,当即开口:
“父亲,陆云师弟是我亲自引入宗门的。如今他遭此杀身大祸,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辰景看着眼前这两个儿子,没想到他们都与那陆云都有交情。
他长长一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随后嘴角泛起一丝决然的笑意:
“好,既然我两个孩儿都如此看重他,那我辰景……就代表辰家出面这一回!开罪南宫家,便开罪了吧!”
另一边,徐坤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至交夜枭。
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无需多言,便各自发动手中人脉与势力,开始奔走。
夜枭更想起怜花师姐似乎也与陆云有些交情,于是也将此事告知于她。
怜花得讯后,二话不说,立即恳请自己的师尊一脉出手相助。
一层层关系被迅速调动,一张无形的人情网络为陆云悄然张开。所有人,都在为他奔走。
而与此同时,南山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也如一阵旋风般,迅速传遍了各方。
沉家大殿。
沉青山听到儿子死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步跨下主座,一把揪起跪地禀报的下人,气极反笑:
“你胡说什么?燕归怎么可能死?他只是去了一趟南山世界……怎么可能死!”
“家主……消息是从南山传回的,是南宫家亲自通知我们……少爷他、他确实……”
“轰!”
沉青山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将下人推开,反身一拳轰向身旁梁柱!
整片殿墙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碎屑纷飞。
他跟跄后退,捂住胸口,发出一声似哭似嚎的嘶吼。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沉燕归,是他沉家百年不出的天之骄子,是他全部的希望与骄傲!
可现在……竟有人告诉他,燕归死了?
这让他如何接受!
沉青山状若疯魔,在大殿中疯狂发泄,良久才力竭般停下。
他眼角竟淌下两行血泪,齿缝间挤出森寒的话音:
“说……我儿,是怎么死的?别又告诉我……是那见鬼的迷雾扩张!”
那下人浑身颤斗,伏地不敢抬头:
“回家主……少爷是在南山世界,被一个叫陆云的人……杀死的!”
“陆云?”沉青山眼神一厉,“是金丹境?”
在他想来,唯有南山世界的土着,去往中州修炼至金丹境后又返回的强者,才有可能杀他儿子。
“不……那陆云,也只是先天九重……”
“不可能!”沉青山怒极咆哮,“以燕归的实力,先天境内,除了青玄,还有谁能杀他!?”
“家主……千真万确啊……”
那属下战战兢兢,将南宫家传回的消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沉青山听罢,五指狠狠攥紧,竟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好……好一个陆云!不管他背后是谁,就算拼上我沉青山这条老命……我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殿外疾飞而入,正是闻讯赶来的沉香君。
她一见到披头散发、双目流血的兄长,顿时扑上前去,抱住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哥……是我害了燕归……是我害了燕归啊!我是家族的罪人……!”
沉青山恨这个妹妹吗?
怎能不恨!若不是她一再恳求,燕归又怎会去那南山世界?
可再恨……儿子就能活过来吗?
“哥……宸儿死了,燕归也死了……都是我的错……我这就下去陪他们……”
沉香君凄然一笑,抬手便朝自己天灵拍去!
却在最后一刻,被沉青山死死抓住手腕。
他语气冰冷如铁:“我儿子已经没了……你还要让我亲眼看着亲妹妹死在我面前吗?”
沉香君“哇”地一声,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香君……”沉青山扶起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刻骨的杀意,“真凶已经找到了,叫陆云。说不定……连宸儿的死,也与他有关。你说……我们能放过他吗?”
沉香君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去泪水,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怨毒:
“我要将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