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忠心侍秦
酒席后半段,方有点接风宴会的模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多了点热度。
王猛虽然还端著架子,但不似见面那般让人望而生畏。
宴终之前,王猛脸上露出了此番会面的第二次笑容,平和地对姚萇、姚益道:“二位將军歷尽艰险,得脱大难,既归大秦,便是苦尽甘来了!
且在安邑歇息一宿,休养恢復,明日本督派人,送你们前往蒲坂!”
“都督盛情,我等感激不尽,来日必当竭诚以报!”姚氏兄弟闻之,对视一眼,正色拜道。
王猛则摆摆手:“还是拜谢大王吧!”
姚萇立刻拱手,满脸的诚恳:“秦王之恩,当以死报之;都督之德,亦不敢忘怀!”
“呵呵”闻之,王猛低笑了几声,又多打量姚萇两眼,当真是个人物一宴终,王猛把薛赞单独留下敘话:“故旧重逢,想必感慨良好吧!”
薛赞沉默了下,道:“人事已非,唏嘘无用!不过,以在下观之,姚氏兄弟,归秦之心甚切!”
“光禄勛以为,姚萇其人如何”这是王猛第二次问薛赞了。
经过一阵思考后,薛赞迎著王猛那深沉的目光,应道:“早年观姚萇,多有率性自由、轻浮骄慢之举,而今观姚萇,已尽去浮躁,沉稳多智”
这算是薛赞,对姚萇最真诚且客观的评价了。
王猛若有所思,很快將注意力转移了,语气轻鬆地过问另外一人:“適才那名文士,便是权翼,权子良”
“正是!”薛赞道。
“姚氏兄弟表忠献诚,可知此人,为何一言不发”王猛问。
薛赞想了想,摇头道:“未可知也!”
“不知权翼之才,比之光禄勛如何”
薛赞瞟了王猛一眼,不知他打什么主意,略加斟酌,说道:“审时度势、机谋权变,我远不如权子良!”
“光禄勛这却是谦虚了!”王猛摇摇头,突然道:“河东百业待兴,正是缺乏贤能之时,我若留权翼在河东任职,你看如何”
薛赞面露一丝讶然,见王猛那认真表情,不似玩笑,答道:“都督若开口延请,不论姚氏兄弟,还是权子良,难道还有拒绝的言辞”
王猛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另外一边,姚氏兄弟离开都督府,往城北而去,所部被暂时安置在北城校场內。
“景茂,你的判断是正確的,不曾想,秦王当真有此胸襟,捐弃旧怨,接纳我部!”姚益那张被冰雪风霜凌辱了一遍又一遍的面庞上,露出了难得的释怀笑意,有些振奋地对姚萇道。
虽然不想打击兄长的喜悦,但姚萇还是轻舒一口气,低声道:“此事,还不可高兴太早,毕竟还没有见过秦王。
王都督虽然位高权重,据薛赞言,也极受秦王信任,但能纳我部,能助我姚氏復兴的,只有秦王!再者”
姚萇没有多说下去,但姚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忧虑,出言宽慰道:“景茂,你也不必过於忧虑,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死里求生,残喘至今,有个棲身之所,便足矣!
再者,你也说过,以我姚氏而今的情状,还怕秦国惦记什么,猜忌什么”
这是用姚萇的话,来堵姚萇的嘴了。
看著姚益,姚萇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说道:“兄长,有一事,你务必同我齐心!”
“何事”
姚萇声音很轻,口吻却异常严肃:“我们的兄弟部下,大多是血性直肠男儿,脾气粗暴,不知韜晦,此前我们歷经风雨艰险,抱怨愤怒,在所难免,也需宣泄。
但今后,尤其是前往长安途中,不可再口无遮拦了,必须让他们有所警醒,哪怕我们真正在关西重新安顿下来,也要小心收敛!
姚氏已经死了太多人,太多亲人、兄弟,剩下的每一个,我都不想他们再无谓丧命!”
说到后边,姚萇言语间,带著些许悲伤。
姚益闻之,则郑重地表示道:“景茂放心,我们这些弟兄,而今比钢铁还要坚韧,死亡的深渊都一步步走出来了,这点麻烦又算甚你既然交待,照做便是!”
“多谢兄长!”姚萇面露感动。
姚益扬扬手,大抵想到了那些死难的亲人、族人,那些深刻烙进记忆中的身影,面露愴然,疲惫的眼神中满溢著哀伤。
一路再无多话,等回到族部,方才得知,都督府还派人,带酒食衣物,来犒劳他们。
不过,还是闹出了点风波,他们隨身携带的所有武器、甲冑,都被秦卒收缴了。
为此,这些姚部差点反抗,毕竟多年以来,他们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手中的武器,与身边的弟兄,收缴的不是武器,而是他们的半条命。
还是姚绪几人牢记姚萇的嘱託,不敢闹事,安抚部眾,等待二兄归来。
而听闻此事后,姚萇是后怕不已,前脚还在与姚益商量,后脚就差点闹出事来,所幸姚绪等几个弟弟,还是能扛事,没有乱来。
至於收缴武器的行为,姚萇倒不以为意,这又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试探。
而况,就他们这点人,全副武装,又能如何,还想在关西打出一片江山来
还不如好好配合,尽去兵甲,展示一片诚心!
在姚萇安抚弟兄时,都督府这边,督护姜宇返回,向王猛匯报他的观察,他亲自到姚部中走了一趟。
姜宇对姚部,倒是颇多讚誉,他认为,这不到两百的残眾,是经歷残酷淘汰后剩下的精英,人人如虎。同等状態、装备之下,秦军中,恐怕没有哪一支相同编制的团旅,能与之抗衡。
姚氏剩下几个兄弟,也多果敢剽悍,若以此部为骨干扩充成军,也必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劲旅。
唯一的问题,这些人有些过分团结了,在任用上,得將他们打散,以秦国军法,將其消化,不宜让他们继续抱团
有姜宇的匯报,再加上王猛自己的观察了解,对於姚萇与姚部,王猛心中也基本有数了。於是,在薛赞引姚部西去长安时,王猛给了薛赞一道奏表,让他带回长安,作为给秦王的回信。
三日后,蒲坂渡,大河东岸。
水上舟筏穿梭,往来密集,渡头更是繁忙,人声嘈杂,货物堆聚。在一片鼎沸的忙碌中,登船的一二百姚部,倒多了几分渺小与异样孤静。
姚萇是最先登船的,等小舟在艄公的驱使下,顺流飘向对岸时,姚萇目向西南,郑重地对坐在身边的弟弟姚硕德道:“过河之后,我们所有人,当铭记新仇,忘却旧怨,此生此世,忠心侍秦,无为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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