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由中组部副部长徐怀中同志带队的考察组抵达汉东,正式激活了对高育良同志的考察程序。
考察严格依照组织规程展开:考察组在省委大会议室内组织了民主推荐,随后与省委常委、省级老同志、相关厅局及地市主要负责人进行了一对一的个别谈话,并细致查阅了高育良同志近年的工作述职、重大决策记录、廉洁自律情况等相关资料,还实地走访了他曾主抓的几项重点工程和产业园区。
整个过程严谨、周密而低调。
结果自是不需多言,以高育良在汉东的政绩、能力与口碑,毫无悬念地通过了组织的这次检验。
考察组离汉返京数日后,高育良接到了正式通知,邀其赴京接受任前谈话。
谈话内容除了了解其个人意愿和基本想法外,更多是对其政治立场、大局观念、未来施政思路的深层次了解,以及严肃的组织纪律与廉政要求。
走完这步,高育良这个边西省省委书记的位置算是基本敲定了。
数日后,一份关乎汉东与边西两省大局的人事任免议案,被摆上了最高层的会议桌上。
经过审议,议案顺利获得通过。
一纸来自最高决策层的红头文档,为这场跨越千里的政治调动,落下了最终的印章。
至此,高育良的汉东时代即将落幕,而他通往边西省委书记岗位的道路,亦是准备起航。
而高育良,也是在为临行前做最后的准备。
他这个省长离任,明面上最先要交流沟通的肯定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省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和沙瑞金对坐在会客沙发上,隐有平等之势。
高育良要走,而且去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边西!
说实话此刻沙瑞金心绪其实挺复杂的,既有庆幸、壑然,隐隐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高育良在边西将赵达功和钟正仁全压下去。
那样子的话,就能说明汉东之势不是我沙瑞金无能,而是对手高育良太强。
当然了,若是高育良输了他也同样喜闻乐见,因为那样至少汉东这块地盘他可以轻松收下。
总之不管高育良赢没赢赚没赚,他沙瑞金肯定不亏。
平视眼前气度沉稳,意气风发的高育良,沙瑞金深吸口气,心生感慨地说:“育良同志,说实话,听到你要去边西任职,我这心里,诸多感慨。”
“你我搭班子这一年多,有磨合,也有共识。现在你要去挑起更重的担子,作为班子搭档,我是真心地为你感到高兴。”
“瑞金同志,那我也说句实话。”高育良看着沙瑞金同样是感触良多,微笑着回应:“我一直以为对你够了解够充分,认识够深,没想在这最后时刻,还是被你包了个大惊喜啊!”
“哈哈。”沙瑞金借大笑来掩饰尴尬之色,他最后的举动虽然没坏规矩,但终究还是有点上不来台面。
“育良同志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和平时做事风格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政边西,对于育良你来说同样是一件好事,你要不想去,还能有人绑你去不成?”
都是明白人,也不用说装糊涂,而且高育良又马上就要走了,把话说开,对大家都有好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轻笑后,沙瑞金把对话回归正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于汉东接下来的安排,你这个老搭档对我有什么吩咐、要求,或者是照顾的,只要在权力范围内的,我定不推辞!”
高育良再次轻笑:“吩咐和要求不敢当,但要说照顾的话,我还真有一个。”
听到这儿,沙瑞金眼睛猛然亮起。
照顾好啊!
这种时候的照顾通常是离任者最内核的托付,意味着将自己在汉东的政治遗产、未竟之事乃至部分人脉关系,交托到继任者手中。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隐性的权力交接。
沙瑞金脸皮微微抽动,凝神看向高育良,等待高育良说出那个名字。
——是得意门生祁同伟,还是政法系的其他干将?
可当高育良缓缓开口时,说出的却是让沙瑞金意想不到的答案:“瑞金同志,这里我所说的照顾,不是某个人。”
“而是希望你能照顾、护持好汉东当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汉东这艘大船之前经历过巨大的波折与动荡,如今好不容易才回归到正确、高速的发展道路上来。”
“无论未来班子如何调整,政局如何发展,都不能以牺牲‘发展势头与民生福祉’为代价。让这艘大船的航速再慢下来,甚至停滞、倒退!”
“瑞金同志,为这艘大船保好驾,护好航,就是我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请托!”
沙瑞金听罢,眼中的微光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肃然。
很明显,高育良这是拒绝了将手上力量交给自己,但同时也跟自己套上了紧箍咒——接下来在汉东怎么争斗我不管,但前提是不能阻碍汉东的正常发展。
特别是他话里的“之前动荡”、和“再慢下来。”等词,等于是明说:类似事情你沙瑞金是有前科的,我走后你要老实点,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政治遗产不给我留也就算了,你还训我一通!
怎么?我沙瑞金不要面子的吗?
沙瑞金下意识就想反驳几句。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
这个大教授的歪理向来挺多,要是被他抓住机会,说不定又得挨一顿批。
算了算了,都马上要走的人了,别跟他一般计较。
就当是儿子骂老子了。
不过,有句话高育良说的确实没错:争斗可以有,但不能影响地方发展!
在边西搞内斗影响经济的都挨板子了,要是经济大省汉东再次发生之前的类似事件,那他这个省委书记恐怕真得滚蛋了!
所以,育良书记这话深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