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高育良缓缓放下听筒,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裴书记既然开了口,那么这件事情就已八九不离十,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做好汉东这边的交接工作。
另外边西那边,也需要提前做好功课。
第一个被喊进省长办公室的,除了祁同伟外不可能再有别人。
进门第一眼祁同伟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还有半打开的火柴盒。
难道出事了?祁同伟心里一紧。
“同伟啊,先坐。”
“我可能要离开汉东了!”
高育良开口即是王炸!
这句话使得祁同伟屁股刚坐下,立马又跳了起来!
果然出事了!
“什么?离开汉东???”
“老师您这省长不是干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离开?”
“是不是沙瑞金那边又搞什么幺蛾子了?我找他去!”说罢祁同伟便摩了摩拳,起身往外走去。
一听老师要离开汉东,祁同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沙瑞金。
在汉东有实力给老师使绊子的,也只有这个沙书记了!
“回来!”
“坐下!”
看到祁同伟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高育良是又好气又好笑,假作不满道:“和你说多少次了,影响团结的话不要说!”
正所谓关心则乱,对于祁同伟刚才的反应高育良非但没有感到不满,反而还有些欣慰。
甚至看他刚才的举动,不象是去找沙书记理论,反而是要回车里拿大狙的可能性更大些。
“哦!”祁同伟应声坐下,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老师刚才说的好象是离开汉东,而不是离开政坛。
想明白后祁同伟右手食指指了指上面:“老师,是不是您的位置要动一动了?”
高育良微笑着点头:“刚裴书记打来电话,说边西省的齐恒寿书记突发重病,位置空出来了。问我愿不愿接下这副担子。”
“我考虑过之后,应下了。”
“边西?!”祁同伟差点又蹦起来:“老师!您着什么……”
“不是老师您怎么就应下了呢?!”
“现在汉东经济层面追平粤海,整体政治层面更是完全在您的掌控之中,汉东形势一片大好!”
“留在汉东,不比去边西搏个未知更安逸稳妥吗?”
“坐下,急什么?”高育良啧了下嘴。
“同伟啊,你的心思老师明白,觉得留在汉东更好,不但有更好基础条件,发展势头,还有你、沉省长,以及众多汉东本土干部的支持对不对?”
“但我们不妨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自从政以来,老师的所有根基、政绩、人脉,都深扎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这在省一级层面,是优势,让我在汉东如鱼得水,是舒适区。”
“但如果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单一省份的履历就有些空乏了。”
“更高层面的岗位,需要主政者拥有能驾驭不同的环境、地域,以及糅合不同班子的复合型能力。需要向上面证明,你不光能‘顺势而为’,更能‘逆势破局’,是有能力在面对复杂矛盾时精准拆弹、硬核破题的!”
“现在的边西,对老师来说虽然是挑战,但也是个机会。”
“待在汉东没什么不好,但走出舒适区,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话说到此,祁同伟也完全明白了老师的想法。
老师要的,不是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安稳王座,而是那张能通向真正“海阔天空”的顶级入场券。
而那张入场券,在汉东拿不到,只有走出汉东,去更加艰苦复杂的边西战场上才能拿到!
在这一刻,说实话祁同伟的心绪很复杂,可以用喜忧参半来诠释。
喜的是老师肯上进,而且有希望能更进一步,迈入“海阔天空”;
忧的则是老师要只身前往边西战场,孤身闯关,艰险未知。
而且他的高老师要是离开汉东,以后再遇上问题他就没人请教,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祁同伟嘴唇哆嗦了几下,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实话今天这个场面他之前有想过,可真走到了这步了,却又个中滋味涌上心头。
高育良将他的这番情状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丝真切的欣慰。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高育良走到祁同伟边上,重重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继而把整条骼膊搭在他肩膀上:
“好了,老师这是晋升,又不是发配!臭美苦脸的干什么?嗯?”
“从省长到省委书记,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关键一步,而我只用了一年半时间就做到了,还不够证明上头对我的重视吗?”
“可是老师…,边西那边”祁同伟皱起眉头,颇有些为老师担忧。
边西,在那里老师不仅没有任何的根基,还有对立过的钟家,和已经撕破脸的赵家。情势比之沙书记来汉东的时候还要严峻八分。
老师……能撑得下去吗?
“边西怎么了?”高育良推搭着祁同伟肩膀,一起来到沙发上坐下:“我既然敢应下裴书记,就是经过了慎重权衡,有一定把握的。”
“边西情况复杂,派系矛盾公开化,这是坏事,但辩证地看,也是好事。
至少不会象我们汉东之前那样,众人拧成一股绳,让新来的同志无从下手吧?”
“局势越是纷繁,就越能凸显出统一领导、凝聚共识的紧迫性。同样也为后来者集成力量、稳定大局提供了必要性和操作空间。”
“而且,依照惯例,中央在空降一把手主持工作的时候,通常会统筹考虑班子的配套与平衡。届时会有其他同志和我一同调整到位,协同开展工作。
有了这样的组织保障,你还担心老师会应对不了局面吗?”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边西,而是考虑如何在老师走后协助维护汉东大局稳定,守住汉东当前这来之不易的经济上行、人心思进的大好局面。”
虽然知道老师是在故意淡化风险,减少自己的担心,但祁同伟悬着的心也还是按下了许多。
听到老师把话题转回到汉东问题上,他也顺着老师问题思考,然后问道:“老师,那您走之后,会由谁来接替这个省长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