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狐疑与微妙的平静当中,六月份悄然走过。
至此,高育良接任汉东省省长一职,正好时满一年。
在其主持汉东省政府工作的一年里。
其内核政绩可以概括为:成功将汉东的政治主旋律,从内耗性的“斗”,扭转为发展性的“争”。
再到分工细节上,他巧妙利用“汉东十三子”争强好胜的特点,在常委会上公开晾晒各地经济数据、重点项目进度,并亲自督导落后地区,营造出了一种 “比学赶超、谁也不甘人后”的激烈竞争氛围。这种氛围,有效对冲了领导班子交接初期的动荡与观望情绪。
在产业布局上,他展现出了超前的眼光和强大的执行力:
引入大疆无人机生产基地,从接触到签约落地仅用五个月,创造了“汉东速度”,使之成为高端制造的新名片。
力排众议,提前重仓布局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引导本省车企转型,如今已形成从电池、电机到整车的完整产业集群,峥嵘竞显,成为全省工业新的增速引擎。
同时在大局观上,领导统筹差异化发展,为各地市划定特色赛道;再创建全省协同机制,打破行政壁垒。
并最终将十三股“分散的竞争力”重新拧成一股“对外的开拓合力”。
在他的一系列强力驱动下,汉东不仅迅速补上了交接期的“阵痛”,更在刚过去的第二季度,全省gdp增速罕见地追平了长期位居榜首的粤海省。
而这份经济答卷,不仅让他牢牢占据了在本省最高层的实权主导地位,同时也把他“务实省长”的名号打入高层。
在随之而来的七、八月份,汉东政坛局面变得更加微妙。
以沙瑞金为首,包括田国富在内的五名内核常委,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静默与退让。
在许多本可角力的议题上——不管是事关全省政局的重大施策,还是厅局级干部岗位的提名,他们都未做实质性争夺,而是几乎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总之,沙瑞金一系似乎在刻意回避与高育良派系在具体事务上产生摩擦。
在抓着李达康把柄,掌握巨大主动权后不进反退,这一诡异行为让得高育良一方疑惑不解,总觉得对方似在蕴酿着什么阴谋。
而这一系列“阴谋”,直到十月初的时候才终于崭露出了头角。
这天高育良正坐在办公室,翻阅汉东省三季度的财经报告,并就过去一季度的工作得失做分析总结。
突然桌上的红头电话响起。
高育良看到显示号码,立马神色肃然,接起电话。
“是高省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自带分量的声音。
“裴书记,我是汉东高育良。您有什么指示?”高育良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坐直,语气躬敬道。
“哈哈,指示倒谈不上。”裴一泓说话里总有股能让人不自觉信服的舒缓:
“有些想法,想和你交流一下。”
“最近边西的事情听说了吧?”
“齐恒寿同志突发脑梗,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主持一方工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肯定是要空出来了。”
“省长钟正仁,和省委副书记赵达功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再加之现在一把手的位置悬空,双方的角力已经超出了正常工作分歧范畴,影响到了全省工作正常秩序。这种将局部矛盾置于大局之上的情况,是中央不能容忍的。”
“经过慎重考虑,中央决定从外部选派一位有足够威信和能力的干部来接任边西省委书记。也借此警告边西省委,无论内部有什么分歧,地方的稳定和发展是底线,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谁都不得逾越!”
说实话在裴一泓刚提到边西的时候,高育良就已经有些预感了。
只是时间紧迫没工夫细想,再则这种事情也不能让他自己先提。
于是他先接过话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裴书记说的是,在这点上我完全赞同中央的意志。作为党的干部,为了争权夺利,而把一省稳定和几千万人民的发展福祉丢到一边,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斗争斗争,不能光顾着‘斗’,而忘了‘争’的根本目的。我们‘争’的应该是发展速度、改革深度、民生温度,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争先恐后。这才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正道。”
配合着裴一泓将调子起高后,高育良再阐述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我们的干部必须 ‘群而不党,和而不同’ 。
可以有不同的工作思路、举措,但为人民求福祉这个初心和使命,必须摆在所有工作的最前头。任何偏离这一点的所谓‘斗争’,都是没有灵魂、没有意义的,也必然会被党和人民所抛弃。”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这些话要是换了别个人来说,裴一泓或许会觉得他假大空、虚伪乏,但从高育良口中说出,却是有着相当的说服力和可信度。
因为在过去这一年多时间里,这位汉东省长正是这样身体力行的。
凭一己之力把汉东“斗”的风气扭转为“争”的态势,用一年时间把汉东经济总量提升到了与粤海省齐平。
凡事讲究“对事不对人”,一切以稳定和发展为最优先级,可以说在汉东省政府一把手这个位置上,高育良已经提前给出了接近满分的答卷。
“育良省长能有这个认识,很好。”裴一泓的语气里多了份实质的认可:“经过通盘考虑,尤其是基于你在汉东驾驭复杂局面、推动经济发展的能力和实绩,我有意向中央推荐,由你出任边西省委书记。”
说完。裴一泓凝神静候,等待高育良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