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炸开的狭窄岩缝,如同巨兽勉强张开的食道,内部充斥着呛人的烟尘、尖锐的碎石和依旧紊乱的能量余波。光线被彻底隔绝,只有作战服上微弱的指示灯光和俞昊岩掌中那盏调到最低亮度的便携光源,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几道微不足道光斑,勾勒出前方崎岖、随时可能坍塌的逃生之路。
“快!跟上!”俞昊岩冲在最前面,憨厚的脸庞在微光下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用身体和土系能力尽可能为后面的人撑开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不时按在两侧剧烈震颤的岩壁上,黄褐色的光芒涌出,加固着脆弱的结构,阻止碎石进一步堵塞前路。
叶沧溟紧随其后,战术目镜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努力辨认着前方被烟尘扭曲的通道轮廓,同时不断通过骨传导通讯器试图与可能重新出现的端木鎏煌建立联系。
木青岚被叶沧溟半护在身侧,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惊恐未褪的后怕,但他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跟上步伐,不发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声音,双手紧紧抱着那个装有药剂和那盆“缓时星光苔”的背包。
天翎抱着白灵,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紧跟在俞昊岩身后。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即使在如此混乱狭窄的环境中,依旧能巧妙地避开大部分障碍。但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青色眼眸,此刻却凝重地低垂着,落在怀中那个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散发着微弱光晕的身影上。白灵的状态很糟糕,光铸化的特征因为能量过度透支而变得极其不稳定,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随时会像晨雾般散去,只有那微弱却依旧纯净的光晕,证明着他的存在。
燃焰断后,他身上的火焰早已熄灭,作战服破损多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能量灼伤、触手擦痕和淤青,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簇倔强的余烬,警惕地扫视着身后不断传来坍塌声和隐约嘶吼的来路,手中的“烬莲”恢复成了匕首形态,但依旧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追来的危险。
一行人沉默地、拼尽全力地在黑暗与混乱中穿行。身后的轰鸣声、坍塌声、以及“沉睡者”那不甘的咆哮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不断敲打在心头,逼迫着他们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左转!前面岩层结构更密实!”俞昊岩急促地低吼,率先冲向左侧一条更加狭窄、但似乎震动稍缓的裂隙。
众人没有犹豫,立刻转向。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尖锐的岩石边缘刮擦着作战服,发出刺耳的声响。头顶不断有细小的碎石和沙土落下,迷蒙了视线,呛入口鼻。
大约在裂隙中艰难前行了数十米,前方的震动似乎终于开始减弱,身后的轰鸣也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俞昊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好像……暂时安全了。那些大虫子……好像没追进这么窄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个人。木青岚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叶沧溟一把扶住。燃焰也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因为放松而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天翎小心翼翼地将白灵放在一块相对平整、没有碎石的地面上。白灵依旧昏迷着,陷入了深度能量耗竭的休眠状态,但周身那微弱的光晕似乎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明灭不定。他安静地躺着,白色的短发沾满了灰尘,精致的脸庞在微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银色睫毛下,隐约能看到眼睑下眼珠的细微转动,显示着他的意识仍在某个层面活动。
“白灵……”木青岚立刻凑过去,翠绿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他小心地打开背包,拿出几支淡绿色的药剂胶囊,“这是我带的最高浓度的生命能量补充剂和光能亲和稳定剂……”他看向天翎和叶沧溟,有些无措,“可是……白灵现在这样……还能用吗?”
叶沧溟也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白灵的状态,战术目镜上快速刷新着简陋的生命体征读数。“能量层面严重透支,光铸化躯体稳定性下降,但核心能量源波动依旧存在,只是极其微弱。常规补充剂……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为他身体现在的特殊状态而产生排斥。”他眉头紧锁,看向天翎,“天翎,你有什么办法吗?你对能量感应比较敏锐。”
天翎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青色风流,轻轻拂过白灵的额头、胸口、手腕。他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光铸之躯……正在本能地收缩、沉睡,以减少消耗,尝试从环境中缓慢汲取能量恢复。这个过程很慢,而且……”他顿了顿,“这片鬼地方,能量又乱又脏,他能汲取到的有效能量微乎其微。”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回响迷宫’范围,回到能量环境相对正常的地方。光棱城的能量场对他最有益。或者……找到其他纯净的光属性能量源。”
离开迷宫?谈何容易。他们现在连自己具体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通讯中断,外面可能还有星辰学会的残党和被惊动的怪物。
“端木……还是联系不上吗?”燃焰喘匀了气,哑声问道。
叶沧溟摇了摇头:“干扰太强了。不过,在彻底失联前,端木最后同步过来的数据显示,我们之前所在的岩窟,大概位于‘风蚀峡谷’中段偏下的位置。我们现在沿着岩层裂隙向上、向东北方向移动,理论上……应该是在朝着峡谷边缘,或者靠近‘死寂苔原’的方向前进。”
“那就继续走!”燃焰挣扎着站起身,虽然浑身疼痛,但眼神依旧倔强,“不能停在这里。老子可不想被埋在这鬼地方,或者被那些恶心的触手当点心。”
俞昊岩也点头:“俺刚才感知了一下,这条裂隙确实有向上的趋势,而且前面好像……空间变大了点。”
众人稍作休息,喝了些水,木青岚用生物敷料和草药膏简单处理了一下燃焰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便再次上路。这一次,由叶沧溟和俞昊岩轮流在前面探路,天翎依旧负责抱着白灵,木青岚和燃焰走在中间。
通道果然如俞昊岩所感,逐渐变得宽敞、平缓起来。虽然依旧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和洞穴,但人工开凿或改造的痕迹完全消失,只有岁月和地质运动留下的刻痕。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带着矿物和尘土的气息,但那种令人烦躁的“回响”干扰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却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安静”的能量背景,类似于他们最初进入“死寂苔原”时的感觉,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我们可能……正在接近‘风蚀峡谷’的边缘,或者……进入了另一个类似‘苔原’但能量性质略有差异的区域。”叶沧溟一边走,一边低声分析着战术目镜上逐渐清晰起来的环境读数。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个倾斜向上的狭窄洞口钻了出来,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如同巨大碗状凹陷的天然岩盆。岩盆底部平坦,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中夹杂着些许暗绿色苔藓的沉积物。四周是高耸的、同样布满了风蚀孔洞的岩壁,向上延伸,在极高的地方合拢,只留下一个不规则的、能看到外面更加深邃黑暗的“天窗”。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光棱城反光的光线,从那个“天窗”吝啬地洒落下来,勉强照亮了岩盆的一小部分。
这里没有风,没有刺耳的回响,只有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沉寂感,能量活性低到了极点。
“这里……感觉比‘死寂苔原’还要……‘死’。”木青岚小声说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怀里的那盆“缓时星光苔”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表面的星辉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能量惰性区域。”叶沧溟查看数据后得出结论,“可能是长期的能量沉积或特殊地质结构形成的‘能量洼地’。好处是,这里几乎没有能量干扰,我们的通讯……或许能尝试恢复一些。”
他立刻再次尝试联系端木鎏煌。这一次,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明显减少了许多,虽然仍有断续,但已经能勉强听到一些模糊的词语和电流声。
“滋……叶……沧溟……是你们吗?滋……信号……极差……报告……位置……状态……”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电子失真和焦急情绪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正是端木鎏煌!
“端木!是我们!”叶沧溟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我们暂时安全,在一处疑似‘风蚀峡谷’边缘的惰性能量区域。白灵能量严重透支昏迷,其他人有伤但无大碍。我们获取了重要情报,星辰学会在峡谷深处有实验基地,目标是一个黑色立方体,可能与‘渊瞳’节点有关。实验失控,我们介入后暂时稳定了立方体,但引来了原生怪物‘沉睡者’,现已逃脱。重复,我们暂时安全……”
他将关键信息尽可能简洁地重复了几遍,以防信号中断。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电流的嘶嘶声。显然,端木鎏煌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并进行紧急分析和推演。
“滋……收到……部分信息……定位尝试……失败……环境干扰残留……强烈……”端木鎏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冷静,“建议:原地隐蔽休整,等待进一步指令或信号恢复。我已将情况……初步通报金离凰……滋……国安局可能……已采取行动……滋……注意隐蔽……避免与任何……未知势力接触……”
信号再次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中断。但至少,他们重新与后方建立了短暂联系,也让端木鎏煌知道了他们的基本状况和获取的关键情报。
“端木说,国安局可能已经行动了。”叶沧溟看向众人,“我们最好听他的,先在这里休整,等白灵稍微恢复,或者等端木的进一步指示。”
众人没有异议。这个岩盆虽然死寂冰冷,但暂时看来相对安全,没有明显的威胁迹象。
俞昊岩立刻开始利用土系能力,在岩盆边缘一处岩壁凹陷处,构建一个简易的、带有一定隐蔽性和防御功能的临时庇护所。他搬来一些平整的石头,加固岩壁,并小心地清除掉周围可能滑落的碎石。
燃焰则一屁股坐在庇护所旁边,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和装备损耗。木青岚也拿出更多的药剂和敷料,帮燃焰处理伤口,同时时刻关注着白灵的状态。
天翎将白灵轻轻放在俞昊岩用石头和沙土铺就的简易“床铺”上。白灵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丝。天翎青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风流。但这风流与之前探查时不同,它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引动生命气息的韵律,轻轻地、如同羽毛般拂过白灵的眉心。
“这是‘生息之风’,我早年从一个古老的森林部族那里学来的小把戏,没什么大用,但有时能帮助昏迷的人稳定心神,加速自然恢复。”天翎低声解释道,语气依旧带着他那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慵懒,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木青岚好奇地看着,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叶沧溟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做完这些,天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有没有‘尾巴’跟过来。”说完,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化在阴影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岩盆内,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燃焰偶尔因为处理伤口而发出的抽气声,以及远处那个“天窗”外,那永恒不变的、虚假的“夜幕”。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白灵的眼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他旁边的木青岚立刻注意到了,翠绿的眼眸瞬间亮起:“白灵?!”
白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粉色眼眸,此刻显得异常黯淡,瞳孔深处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也有些涣散。他茫然地看着上方昏暗的岩壁,似乎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小白!你醒了!”燃焰也立刻凑了过来,赤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惊喜和担忧。
叶沧溟和刚刚返回的天翎,他摇了摇头,表示周围暂时安全,但也没发现其他明确出路后也围拢过来。
白灵的目光缓缓移动,依次落在同伴们那写满了疲惫、伤痕却依旧关切的脸庞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气音般的声音。
木青岚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小心地滴了几滴纯净水。水滴触及他光铸化的唇瓣,迅速化为温和的能量被吸收。
缓了几口气,白灵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和神智。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叶沧溟轻轻按住。
“别动,你现在非常虚弱。”叶沧溟沉声道,“我们已经暂时安全,端木也联系上了。你好好休息。”
白灵眨了眨眼,粉色眼眸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想起了失控的立方体,想起了那孤注一掷的净化,想起了坠落的瞬间和天翎的援手……
“……谢谢。”他看着天翎,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天翎耸了耸肩,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谢什么,本帅哥只是不想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形灯泡’碎掉而已。”
白灵勉强弯了弯嘴角,又看向燃焰、木青岚、俞昊岩和叶沧溟:“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燃焰拍着胸脯,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白灵,你没事就好……”木青岚眼圈又红了。
俞昊岩憨厚地笑着点头。
叶沧溟则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都没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量恢复情况?”
白灵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只有最深处还有一丝丝微弱的光流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淌、汇聚。光铸化的身躯因为能量透支而变得异常脆弱和“迟钝”,对外界能量的吸收效率也低得可怜。
“……很差。”他如实回答,“恢复……会很慢。这里……能量太‘死’了。”
“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叶沧溟道,“端木已经通知了国安局,他们可能有办法接应,或者至少能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最安全。”
提到国安局,白灵想起了金离凰,想起了那张黑色金属卡片。他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感应自己贴身存放卡片的位置。卡片还在,并且……似乎对周围这“死寂”的能量环境,有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反应?仿佛卡片内部有某种机制被这种环境触发了?
但他现在状态太差,无法深入探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木青岚背包旁边的那盆“缓时星光苔”,忽然微微亮了一下!表面的星辉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一丝,并且……似乎朝着岩盆的某个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叶片?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一直关注着它的木青岚发现了。
“咦?”木青岚惊讶地轻呼一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盆苔藓,“它……它好像……在指方向?”
众人立刻被吸引过来。
只见那盆在“死寂苔原”和刚才岩窟中都显得“安静”甚至“萎靡”的苔藓,此刻在这片更加死寂的岩盆中,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它那银灰色的叶片上,星辉般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并且所有叶片都明显朝着岩盆西北角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这种苔藓……对特定类型的能量或环境变化非常敏感。”叶沧溟若有所思,“难道那个方向……有不一样的能量源?或者……出口?”
“去看看!”燃焰立刻来了精神。
白灵也点了点头。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在木青岚的指引下,他抱着那盆仿佛指南针般的苔藓,众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岩盆西北角移动。那里是岩壁与盆底交接的地方,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
但走近之后,俞昊岩用土系能力稍微探查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这后面……是空的!岩壁很薄!后面好像……有个通道!”
希望,似乎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地,悄然萌生了一丝绿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