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愈之庭,重返尘息之邸的过程,意外地顺利。议会派出了专用的内部悬浮梭车,将他们直接送到了尘息之邸所在的街区附近。车辆低调而舒适,内部经过了特殊的能量稳定处理,对于白灵和端木鎏煌这样处于高度元素化状态的乘客来说,无疑是一种体贴的安排。
下车时,正值光棱城的午后。柔和的人工“阳光”透过能量调节穹顶洒下,在整洁的街道和充满未来感的建筑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不再是圣愈之庭那带着草药味的绝对洁净,而是混杂着城市特有的、由无数生活气息、食物香气、能量流运转声构成的、嘈杂却充满活力的“尘世”味道。
白灵站在熟悉的街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粉色眼眸微微眯起,感受着周围环境中那远比圣愈之庭复杂、混乱,却也无比真实生动的能量流动。小贩叫卖能量零食的声波震动,悬浮梭车掠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扰动,远处公园里孩子们嬉闹散发的欢快生命能量场,邻居家窗口飘出的、带着焦糖气息的烘焙味道(通过能量反馈“嗅”到)……这一切,如同一首宏大而琐碎的交响乐,涌入他全新的感知系统。
不同于在圣愈之庭时那种游离的观察者视角,此刻站在这片他曾经真实生活、奔跑、欢笑过的土地上,一种奇异的“锚定”感悄然滋生。仿佛这熟悉的环境本身,就在呼唤着他那正在“光化”的灵魂,提醒着他:这里是家,是“白灵”这个存在曾经最真实的模样所在的地方。
“发什么呆?走啊!”燃焰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他身上的伤在议会治疗和白灵的辅助下已无大碍,此刻又恢复了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赤红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尘息之邸那栋熟悉小楼的方向,仿佛那里藏着世界上所有的熔岩泡芙。“赶紧回去看看老子的珍藏版游戏卡带和泡芙炉还在不在!还有客厅那盆仙人掌,不知道被自动浇灌系统养死了没!”
木青岚紧紧挨着白灵,翠绿的眼眸也满是回家的雀跃,但动作比燃焰克制得多,只是小声道:“白灵哥,我们快回去吧,不知道小盆栽们怎么样了……”
俞昊岩憨厚地笑着,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塞满了从议会“顺”来的高能量压缩食品和各种工具材料),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后怎么加固尘息之邸的地下室防御和改造厨房设备了。
天翎则用扇子遮着半边脸,青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熟悉的街景,嘴里念叨着:“啧,还是老样子,一点惊喜都没有。不过……比起议会那冷冰冰的地方,还是这里顺眼点。”他的目光在白灵和端木鎏煌身上扫过,尤其在端木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金属光泽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等着看好戏的笑意。
叶沧溟和冥震没有同行。叶沧溟手臂的“噬念侵蚀”虽然被控制,但残留影响需要更长时间的专业调理和观察,暂时留在圣愈之庭由“圣杯”议长直属的医疗团队负责。冥震则是雷霆核心受损,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能量环境进行深度修复,也被留在了议会总部。两人虽然归心似箭,但都理智地接受了安排,只嘱咐白灵他们回去后报个平安,并代为“检查”一下尘息之邸的各项设施和“清理”可能积存的灰尘。
因此,此刻站在街角的,是白灵、端木鎏煌、燃焰、木青岚、俞昊岩和天翎六人。
白灵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走吧。”
一行人朝着尘息之邸走去。端木鎏煌走在最后,他的步伐依旧带着那种精确的金属韵律,与周围行人随意的步伐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那身由议会提供的、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常服(很显然经过了他自己的二次熨烫整理),虽然掩盖了部分金属特征,但那过于耀眼的金色金属发丝、液态金属般的眼眸,以及行动间偶尔从袖口、领口露出的金属化皮肤,依旧吸引了无数或好奇、或惊讶、或畏惧的目光。但他本人对此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无关的“变量”上,那双冰冷的熔金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以及走在前面的、那个周身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银发身影。
尘息之邸的小楼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它静静地矗立在街角,与周围建筑相比并不起眼,外墙甚至有些地方因为之前的战斗留下了些许修补的痕迹,但在归来的众人眼中,却比任何宏伟建筑都要亲切。
走到门前,燃焰迫不及待地就要用指纹和能量波动双重验证开门,却被俞昊岩拦住了。
“等等,燃焰哥。”俞昊岩憨厚但认真地说,“俺们离开这么久,虽然自动防御系统开着,但最好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异常。”他放下背包,双手按在门旁的墙壁上,闭上眼,身上泛起一层沉稳的黄褐色光芒。他在用“不动岳心”的力量,感知房屋结构的安全性和内部是否有异常能量残留。
白灵也走上前,粉色眼眸中金光微闪,用更加细腻的能量感知扫描着房屋内外。他能“看到”房屋外围那层淡淡的、由议会和叶沧溟共同布置的警戒能量场依旧完好,内部的生命能量反应……除了几株盆栽植物,就只有一些处于休眠状态的、类似清洁机器人和安保装置的微弱信号。没有入侵者,也没有明显的能量污染。
“安全。”白灵和俞昊岩几乎同时说道。
燃焰这才嘀嘀咕咕地完成了验证。“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向内滑开。
熟悉的、带着一点点灰尘味道和淡淡阳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回家喽!”木青岚第一个欢呼着冲了进去,翠绿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一楼客厅的方向,大概是迫不及待去看他的小盆栽了。
燃焰紧随其后,一边往里冲一边大呼小叫:“老子的游戏机!泡芙炉!哈哈,都在!自动清洁系统给力啊!”
天翎不紧不慢地踱步进去,用扇子扇了扇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着熟悉的客厅布置,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俞昊岩则憨笑着,开始卸下背包,准备着手他计划中的“加固改造”工程。
白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外、似乎有些迟疑的端木鎏煌。
“端木?”白灵轻声唤道。
端木鎏煌那双液态金属眼眸望向门内。客厅里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混乱”的景象映入他的“眼”中——燃焰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木青岚留在茶几上的半本植物图鉴,墙角那盆因为俞昊岩之前练习能力而不小心留下一个小凹痕的盆栽,还有空气中漂浮的、极其细微的、属于不同主人的能量残留和生活气息……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被自己严格要求整洁、却永远无法完全达到标准的“尘息之邸”重叠,又因为久别而增添了几分陌生的真实感。
他的金属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踏入这片“无序”领域的利弊。
“不进来吗?”白灵又问了一句,语气温和。
端木鎏煌沉默了几秒,最终,抬起了他那金属靴子,跨过了门槛。
踏入客厅的瞬间,他似乎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在适应这充满“变量”和“信息噪音”的环境。然后,他径直走向客厅里那张他以前常坐的、靠近书架的单人沙发——那张沙发皮质柔软,颜色是沉稳的深灰色,最重要的是,它位于客厅光线最稳定、气流最平缓、且能同时观察到入口和大部分客厅区域的“最佳位置”。
沙发很干净,显然自动清洁系统没有懈怠。但端木鎏煌在坐下前,依旧伸出手,用指尖在那深灰色的皮质表面极其轻微地拂过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确认。然后,他才以一种标准的、带着军人般挺拔又透着贵族式优雅的姿态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整个过程无声而精准,与他金属化的身躯完美契合,却也让这个原本随意放松的客厅角落,莫名多了几分冰冷的仪式感。
白灵看着他坐下,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走进来,没有去自己的常坐位置,而是走到客厅中央,轻轻吸了口气,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并非休息,也并非调息。他只是在感受。
用这具“光铸”的身躯,用那全新的、能量化的感官,去感受这个“家”。
他“听”到燃焰在二楼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咚咚声和兴奋的嚷嚷;他“听”到木青岚在阳台轻声细语的温柔呢喃;他“听”到天翎在厨房摆弄茶具的清脆声响;他“听”到俞昊岩在地下室入口处敲敲打打、测试结构的沉稳震动。
他“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属于每个同伴的、独一无二的能量气息——燃焰那跳跃炽热的火,木青岚那清新蓬勃的木,俞昊岩那厚重沉稳的土,天翎那自由不羁的风……还有,坐在沙发上的端木鎏煌,那冰冷、凝练、带着绝对秩序感的金。
这些能量气息并不纯净,相互交织、混合,形成了尘息之邸特有的、杂乱却和谐的“场”。它们与房屋本身的结构能量、光棱城的背景能量流碰撞、交融,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生动的能量图景。
他还能“感觉”到,房屋的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过去的记忆与情感——壁炉旁曾经围坐谈笑的温暖,餐桌上分享食物时的欢笑,训练室挥洒汗水后的疲惫与满足,甚至是他自己曾经蜷在窗边看书时,阳光洒在书页上的那种宁静与安逸……这些情感的“回响”,如同淡淡的光尘,附着在家具、墙壁、空气中,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他的身体,那正在与光同化的身躯,似乎与这些熟悉的“尘世”能量与情感“回响”产生了共鸣。皮肤下的光流脉动变得更加温和平缓,与周围环境的能量交换也更加自然和谐。一种奇异的、仿佛树根扎入大地的“踏实感”,从这具轻灵的光铸之躯深处滋生出来。
这里,是“白灵”这个存在的锚点。无论身体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回到这里,感受到这些,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自己。
他缓缓睁开眼睛,粉色眼眸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嘴角漾开一个真实的、带着满足的柔和笑容。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燃焰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我靠!我的限量版‘熔核蜥蜴’模型!谁把它放在窗台边上的?!掉色了!还沾了鸟屎?!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是不是你天翎?!还是叶沧溟那个书呆子临走前陷害我?!”
紧接着是木青岚弱弱的辩解声从阳台传来:“燃焰哥……那个……好像是你上次训练完太热,自己把模型放窗台散热,然后忘了……”
“不可能!老子怎么会干这种蠢事!”燃焰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天翎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哎呀,真可惜呢。不过燃焰啊,你那模型本来就丑,掉点色说不定还顺眼点。”
“死风骚男!你给老子等着!”
客厅里,原本正襟危坐、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端木鎏煌,在那片嘈杂的吵闹声中,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那液态金属般的眼眸,似乎朝楼梯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然后,白灵敏锐地捕捉到,端木鎏煌那放在膝盖上的、金属化的右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了一下。
嗒。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响。
节奏短促,精准。
白灵微微一怔,随即,粉色眼眸中笑意更深了。
那分明是端木鎏煌以前在感到无语、不耐烦,或者暗中吐槽时,会有的习惯性小动作!即使身体变成了金属,即使情绪表达被压制,一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端木鎏煌”本人的小习惯,依然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并非冷漠无情。他只是……换了一种更坚硬、更内敛的方式,在感受和参与着这一切。
“我去看看燃焰哥。”白灵轻声对端木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但那光铸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楼梯间,仿佛自带柔和的光源。
当他走上二楼,来到燃焰那乱得堪比小型灾难现场的房门口时,燃焰正捧着一个红黑相间、但确实掉色了一块、还沾着可疑污渍的蜥蜴模型,痛心疾首,对着闻声赶来的木青岚和倚在门框看戏的天翎怒目而视。
“小白!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老子这珍藏版……”
白灵走到燃焰面前,没有去看那个模型,而是伸出手,指尖泛起温和的纯白光芒,轻轻点在模型掉色和污渍的部位。
温暖纯净的光晕流转,如同最细腻的橡皮擦和还原剂。在燃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模型上那不自然的掉色区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起来,那块可疑的污渍也如同被阳光蒸发般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整个模型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光洁崭新,表面的能量涂层似乎都被轻微地“活化”和“修复”了。
“好了。”白灵收回手,粉色的眼眸弯了弯,“下次记得收好。”
燃焰捧着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模型,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熔岩泡芙,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小、小白……你这……太、太牛逼了!比专业修复还厉害!”
木青岚也惊喜地拍手:“白灵好厉害!”
天翎挑了挑眉,扇子摇得更欢了:“啧,这能力……用来做模型修复生意肯定发财。”
白灵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这种程度的“净化”与“微修复”,对他现在的能力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他看着燃焰那副惊喜交加、宝贝似的把模型擦来擦去的样子,心头温暖。
这就是家。有争吵,有混乱,有各种小意外和小烦恼,但也有最真挚的情感,和最及时的温暖。
他转身下楼,回到客厅。端木鎏煌依旧坐在那里,姿势似乎都没变过,但白灵注意到,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是天翎刚才顺手放在茶几上的。水杯是普通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清澈见底。
端木鎏煌没有动那杯水,只是看着它。然后,他抬起金属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玻璃杯壁。
白灵能“看到”,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高度凝聚的金色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水杯内外,检测着其清洁度、水温、水质纯度……以及,杯壁上可能存在的、属于天翎手指的、极其微量的能量残留。
做完这一切,端木鎏煌收回了手,液态金属眼眸中的金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去喝那杯水,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要求更换或者进行繁琐的消毒程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杯水,仿佛在……适应,或者说,在尝试接受这种“不完美”但充满“人味”的日常。
白灵走到自己的老位置——靠窗的那块柔软地毯旁,却没有立刻坐下。他想了想,转身走到厨房,打开那个虽然不大、但被俞昊岩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小罐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能量结晶——那是光棱城特产的一种高级糖果,也是端木鎏煌在彻底金属化之前,极少数会偶尔接受的甜食。
他拿着那罐糖果,走到端木鎏煌面前的茶几旁,轻轻放下。
端木鎏煌的“目光”从那杯水,移到了糖果罐上。液态金属眼眸中数据流般的金光再次闪烁。
“这个,”白灵轻声说,指了指糖果,“纯度很高,不含杂质,能量结构稳定。或许……可以试试。”
他没有说“吃”,因为不确定端木现在的身体是否还能“消化”常规物质。他说的是“试试”,就像他们之前在圣愈之庭做训练一样,是一种对新身体功能的探索。
端木鎏煌沉默地看着那罐糖果,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用那金属手指,极其精准地拧开了罐盖。他取出一颗拇指大小、呈现出纯净淡金色、内部仿佛有光芒流转的结晶糖果,放在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颗糖果,似乎在分析它的物质构成和能量谱。片刻后,他将糖果放入“口”中。
没有咀嚼的动作。那颗糖果在他口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白灵看到,端木鎏煌金属化的喉部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某种能量吸收或转化的过程。
又过了几秒,端木鎏煌那液态金属般的眼眸转向白灵,语气平淡依旧,但白灵却仿佛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满意?
这大概是端木鎏煌式的“好吃”了。
白灵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仿佛驱散了客厅角落里最后一丝因金属身躯带来的冰冷感。
窗外的光棱城“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客厅地板上,也洒在那一坐一站、一光一金的两个身影上。空气里,飘荡着燃焰在二楼摆弄模型的嘀咕声,木青岚在阳台逗弄小兽的轻笑声,天翎在厨房烧水的咕嘟声,以及俞昊岩在地下室敲打的闷响。
尘息之邸,这个小小的、吵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它所有主人的回归。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模样,这里,永远是心灵得以停靠的港湾。
新的日常,就在这片光尘絮语与金属的细微温度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