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夹了一筷子青翠的蔬菜，放进何雨辰碗里。
“雨辰，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老人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疼惜。
“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何雨辰正埋头对付着碗里的羊肉，闻言抬起头，有些不解。
“和米国的谈判，你不必次次都到场。”
聂老解释道，“有了跟熊国打交道的经验，剩下的事情，我们能应付。”
“我们已经摸清了底牌，也制定好了策略。无非就是拉扯，报价，再展示一下实力。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了。”
何雨辰想了想。
确实。
剩下的，是纯粹的商业和外交博弈，是磨时间，磨耐心的活儿。自己去不去，影响不大。
更何况，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已经逼近极限。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开，就再也难以立刻绷紧。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逞强，“那我听从组织安排。”
看到他同意，聂老和沉建国都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能力通天，但终究是肉体凡胎，他们是真的怕把他给用废了。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大部分时间，都是聂老和沉建国在聊一些工作上的后续安排，何雨辰只是安静地听着，吃着。
他太需要补充能量了。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饭局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聂老还有紧急会议要开，被专车接走了。
何雨辰和沉建国顺路，一同走出饭店。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火锅带来的燥热，也让何雨辰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雨辰同志。”沉建国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
“恩？”
“你……是不是很久没跟你对象联系了？”
沉建国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试探。
何雨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地侧过头，看向这位一直以来都只谈工作的领导。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私生活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试图从沉建国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分析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连续几个月高强度用脑的后遗症此刻显现了出来，他的思维有些迟滞，只觉得对方这个问题非常奇怪。
“没有。”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在轧钢厂那边的时候，写信还算方便，基本每周都会寄一封。”
“偶尔有半天空闲，我会直接跑到她们学校门口去。虽然也说不了几句话。”
“她也来过几次，在厂子外面等我下班。”
何雨辰说的都是事实。他和沉青禾之间的联系，从未断过。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繁忙，联系的稍微少了些。
他以为沉建国是担心自己因为工作影响了个人问题。
可沉建国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沉建国听完他的话，脸上竟然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甚至可以说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模样，不象是领导在听下属汇报，反而更象是一个……一个老父亲在听取未来女婿述职报告。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何雨辰脑中一闪而过。
“那就好，那就好。”沉建国连声说道。
他拍了拍何雨辰的肩膀，语重心长。
“年轻人，工作要紧，但家庭也很重要。”
“不要因为忙，就冷落了家里人，尤其是……对象。”
“要处理好工作和生活的关系嘛。”
说完，他也不等何雨辰再回话，便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何雨辰站在原地，看着沉建国逐渐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困惑之中。
他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什么叫“那就好”？
还有那句“不要冷落了家里人”，这话从一个领导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何雨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沉建国离开前那莫明其妙的表情和话语。
什么叫“那就好”？
为什么要用那种老父亲一般的口吻，关心自己和对象的感情问题？
这不合逻辑。
他试图将沉建国、工作、还有自己那个从未向单位提及过的对象沉青禾联系起来，却只觉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转都转不动。
算了。
他放弃了思考。连续几个月高强度运转的大脑，此刻拒绝再处理任何复杂的信息。
他需要休息。
回到四合院，他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没有洗漱，没有脱掉外衣，意识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便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正午的阳光通过窗帘缝隙，固执地照在他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十二点整。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被掏空后的酸软。
脑海中，沉建国那张带着古怪笑意的脸再次浮现。
“不要因为忙，就冷落了家里人。”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仿佛有了回音。
何雨辰坐起身。
或许，自己真的绷得太紧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大哥何雨柱，没见过嫂子娄晓娥，也没见过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子了。
还有妹妹雨水。
一种久违的，对家庭的牵挂，从心底慢慢升起。
他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出了房门。
“李卫！”
“到！”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李卫，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备车。”何雨辰言简意赅，“去我哥家。”
吉普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
何雨辰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搬出那个四合院，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和过去彻底割裂。
现在的他，是聂老眼中的国士，是项目组的技术内核，是熊国专家忌惮的对手。
但他首先，是何雨柱的弟弟。
车子停在了四合院外面。
何雨辰走进院门，没有理会那些街坊邻居。
他径直走进何雨柱屋里。
大哥何雨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而嫂子娄晓娥则坐在摇篮边，轻轻哼着歌，脸上洋溢着名为幸福的光彩。
“哥，做什么好吃的呢？”
何雨柱闻声回头，看到是他，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臭小子！”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总算想起来看你大哥了？”
娄晓娥也站起身，惊喜地看着他。
“雨辰来了！快坐快坐！”
何雨辰也不客气，直接在饭桌旁坐下。
“我还没吃饭呢，专门过来蹭饭的。”
“哈哈，你小子！”何雨柱大笑起来，把刚出锅的一盘菜重重放在桌上，“管够！今天让你吃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