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 忘川守 芽衣会斩断那轮大日。
在她还不是诏刀使的时候,在她自懂事起第一次读懂天际那轮永恒阴影所代表的绝望时,这便是唯一且必须完成的目标。
这是她必须斩断的过去,也是无数出云子民遥望同一片天空时,心中相同的决意。
黄泉,将彻底终结虚无的命途,赐予「ix」真正的终结。
自她孤身离开出云踏上旅途的那一刻起,或许世间真的存在所谓命运,黄泉从那场对于寰宇而言的最终一战中活了下来,同时再一次寻回了芽衣的名字。
与雷电忘川守芽衣和黄泉不同的是,芽衣的愿望简单而固执,她只想守候在安明身边,一如过去在高天原沉默的数百个琥珀纪一样,早就在无数个相同的日夜中习惯了守候。
但在正式成为雷电芽衣以前,她必须先去完成“黄泉”和“忘川守”的使命她必须去斩断虚无的命途。
这件事安明知道,梦中姑娘们知道,星穹列车的所有人都知道。
对芽衣来说,那不仅仅只是过去的目标,更是是将黄泉的业债与芽衣的未来彻底分割所必须亲自挥下的那一刀。
所以,她会去弑神。
以“存在”之名,行“弑神”之举。
雷电 忘川守 芽衣会斩断大日。
这是一件所有人都都心照不宣的大事,尽管从芽衣口中说出时语气是那样的平静,因为平静,所以这件事真的很大,也很严肃。
就像知更鸟正全身心投入新卡奇佩的重建,雷电芽衣亦有她必须独自完成的使命,自那场终结一切的大战落幕后,她便悄然离开了星穹列车,连樱也不曾知晓她的踪迹。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将去往何处,将行何事。
在出云的历史内有一段很遥远的过去,那时的出云被虚无的阴影所笼罩,那时整片国土被虚无的阴影彻底笼罩,数十个琥珀纪前赴后继的反抗最终换来的却并非曙光,而是真正的绝望。
虚无会吞噬出云,就像此前所吞噬的无数颗星球那样平常,只不过是出云的运气差了些,恰好出现在9沉眠的附近。
那么雷电芽衣究竟在哪里?
那是一颗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的星球,如同当年繁荣一时的苍穹帝国格拉默,名为高天原的星球也曾有过辉煌的过去。
距离高天原被虚无彻底吞噬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与曾被星核摧毁大面积地表的卡奇佩不同,高天原是一颗真正的死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
芽衣正孤身立于这颗星球的坟场,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连光与暗的界限都被抹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空”。
在昔日那场斩断大日的最终之战中,安明曾立在高天原的尽头,向「9」挥出了凝聚自身存在意义的一刀。
而今,雷电芽衣独坐在同一处高天原的破碎之巅。
既然此处是高天原的坟场,那么便很适合举行这场迟来的葬礼。
雷电忘川守芽衣在磨刀。
她的刀不在手中,而在心里。
自然是心刀。
这柄刀本应研磨得更久,久到应以琥珀纪作为时间单位去计量光阴的流逝,但不巧的是她还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而在那之前,她会先了结此事。
这一刀斩下,不为复仇,不为救赎。
只为断绝。
断绝那笼罩故乡无数纪元的阴影,断绝那蚕食意义与存在的空洞本身。
断绝,最后的虚无。
“芽衣和我说过,叫你不要担心,”繁星点点的夜幕下,流萤端坐在那家即将试营业的糕点店门前,声音温柔像是晚风,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但你肯定还是会去的,对吧?”
在过去格拉默的夏夜,她也总是会像这样仰望着星空,在遇见安明之前,仅仅是作为基因战士的她也会因为这片星空而感到小小的幸福。
在萤火般澄澈的少女面前,安明的心思从来无处隐藏,更何况在很遥远的那个夜晚,在那萤火点点的池塘边,他们立下了对彼此展示一切的约定。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会被隐藏的想法。
安明点头说:“那柄刀过于急促,”既然急促,便难臻圆满,自然会生出许多的节外生枝。
但他同样深信着芽衣的意志与力量,所以才会选择先一步来到这里,静静的等待,或者是见证某个时刻的到来。
不知为何,芽衣对流萤抱有极高的信任,哪怕是这种事情也会提前与流萤告知一声。
她要去斩断虚无。
流萤脸上没有意外或劝阻,只是那温柔的微笑加深了些许,眼里映着星光轻声的说:“嗯,所以我也会跟着一起去的。”
芽衣却说,这是必须由她一人才可了却的过往,是只属于“黄泉”的业。
于是流萤沉默了许久,而那沉默里也并非犹豫,而是理解与尊重,最终她轻轻点头,答应了芽衣的请求。
那天是流萤最后一次见到芽衣,她知道芽衣会前往高天原直面虚无,也知道芽衣为何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芽衣比谁都清楚安明是多么温柔的人,温柔到不愿让所爱之人沾染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所以只有更加温柔的流萤才能在这里留下安明。
而流萤懂得芽衣那份深藏的心意,身为姐姐的自然要去帮助妹妹才对。
安明望着眼前温柔却坚决的少女,脸上不禁浮现出无奈又了然的笑容,轻声唤道:“萤宝”
“停。”
话音未落,流萤已微微泛红着脸颊,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安明的唇,将那未尽的话语温柔地截住,那略有闪烁的眼神里又带着温柔的坚持。
“明明知道你这样叫我,我会心软的,”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赧然,“所以,还是不要说的好。”
她一直都没办法抵抗安明用这种语调跟她说话,每次都会心脏跳的厉害,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
流萤重新抬起眼眸,认真的有些可爱,“今晚,你要留在这里,”她很认真的思考了许久,小萤火虫终于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在漫天星辰下,早已褪去青涩的少女踮起脚尖,温柔的吻住他的唇,用那双不曾变化的温柔眼眸告诉他,可以去尝试相信她们。
相信芽衣。
也请相信,一直相信着你的我们。
星辰是一种遥远而温柔的存在。
芽衣小时候曾听父母说起,在那轮带来永恒绝望的大日尚未笼罩出云之前,故乡的夜空曾缀满无法计数的星辰,璀璨寂静烂漫如银河倾泻,那是连最美好的白日梦都不敢轻易描绘的幻景。
可是,出云没有星星。
自芽衣有记忆起,她就从未见过所谓的漫天星辰,那时的出云就算仰起头想要寻找到什么,用双眼能够去捕捉到的也不过只是墨色天幕上零星固执的微光,如同被世界遗忘的余烬。
后来芽衣离开了出云,在她成为黄泉之后,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星海。
寰宇真的很大很大,浩瀚无垠的绚丽星海深深刻印在她的眼眸深处从此再也未曾褪色,可是啊在她的故乡,却永远无法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
距离那场决定出云存亡的决战,已流逝了数百个琥珀纪的时光,那段在芽衣记忆中仍清晰如昨的过往,已被后人平静地称为——「历史」。
如今的出云人知晓那段过去,却也仅仅只是知晓,虚无的阴霾已然散去,尽管头顶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无光的黑暗,但除了少数钻研古籍的学者,已鲜少有人主动去理解“诏刀”二字所承载的重量与意义。
曾象征无上荣光与守护誓言的诏刀使,在岁月中渐渐褪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那柄陪伴她走过漫长岁月的诏刀,也终究成了旧日辉煌沉默的遗物。
出云不再能够锻造诏刀。
雷电忘川守芽衣,是最后的诏刀使。
她与她的刀,是孤独屹立于时光断崖之上的碑,连系着消逝的旧日,与尚未命名的未来。
她想。
若是他们仍在,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许多人的面容浮现在她心间,那是很多遥远却并不陌生的名字。
她看到黄泉前,那些对着她微笑的人们。
出云不应被过去囚禁。
雷电忘川守芽衣是旧日出云最后的遗民,那么就将这个名字留在这里,留在这片她曾守护又最终告别的天空之下。
没有恢弘的宣言,亦无悲壮的诀别。
芽衣拔出了那柄名为「黄泉」的刀。
而在高天原破碎天幕的彼端,那双不曾含有任何意义的瞳孔缓缓浮现。
9知道芽衣会来到这里,于是祂等待了许久,等待她磨好那柄终将斩断虚无的诏刀。
最后的诏刀。
于是在这一刻,整个寰宇的生灵都“看”见了那一柄刀——
雅利洛-vi天穹上流转的瑰丽极光被一道宣告自身存在的紫电刀意悍然贯穿,罗浮所处星域的全部信号陷入沉寂,所有广播频道都回荡着那冲霄裂宇的拔刀清鸣。
匹诺康尼梦境天际,那道曾被斩开的狭长刀痕骤然焕发出升华般的光焰,化作逆飞的流星,纵身投向遥远的召唤。
永夜宅邸、仙舟、江户星黄泉走过的旅途何其漫长,自然在万千世界留下了她的刀痕,种下了她存在的证明。
此刻,所有散落的刀意皆感受到了主人最终的呼唤,那份名为存在的意志,正呼唤着整个寰宇的锋芒!
欣喜、跃动、疯狂刀意知晓自己将赴一场弑神之约,于是欢呼如挣开枷锁的孩童,雀跃如重燃的星辰,向着那最后的诏刀奔涌而去。
如星。
如一场自下而上、逆卷苍穹的流星雨。
这一刀,仅在手中磨砺了不足一月光阴。
这一刀,却在命运中淬炼了上百琥珀纪。
这一刀贯穿的,是芽衣全部的人生,是雷电忘川守芽衣在高天原数百琥珀纪的守候,是黄泉所背负着所有出云人未来的漫长旅途。
是雷电芽衣存在的证明。
9始终沉默。
而祂其实只是在想一件更加简单的事情,自从芽衣在晋升存在星神之后立下战约的那一刻起祂便在等待,并非是等待战斗,而是等待死亡。
等待真正的虚无。
那么等待这件事的祂,是否也就不再虚无。
当“虚无”开始等待某种事物到来时,这份等待本身,是否便已悖离了虚无的本质?
在9进行着这近乎自我否定的思考时,外部的时间并未停滞。
那笼罩万物如永夜大日般的阴影,正被无数自寰宇各处奔赴而来的璀璨流光洞穿!每一点星光都是一道锋锐无匹的刀意,它们化作逆飞的流星,悍然斩入那吞噬并否定一切的虚无核心。
万千星芒,如雨逆潮。
无数刀,皆是同一刀。
当虚无被存在贯穿,那轮亘古晦暗的大日深处,终于透出了第一缕破晓的光。
出云人不曾见过流星,更何况是如此规模的漫天星雨,无数璀璨的轨迹刺破永恒沉寂的幕布,将那片只有墨色与零星微光的夜空点缀成流转的银河。
所有人在同一刻仰起头,望向那片被骤然照亮的夜空,那是穷尽语言也无法形容的绚烂。
“芽衣。”
她看见雷电忘川守芽衣在对她微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释然的托付,“继续向前吧。”
向前并非遗忘,而是携带着所有记忆的重量,走向出云真正应许的未来。
她看见黄泉对她轻轻颔首,身影在星辉中渐淡,“再见了。”
雷电芽衣紧握诏刀,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被漫天星雨点亮的故土,而后转身向前。
就像安明曾经做过的那样。
但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目送那个背影远去。
雷电芽衣踏过高天原沉默的残骸,越过倒映着无数羁绊与面容的忘川,她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最后的黑暗。
她想,自己会斩断这片黑暗。
那么今夜,星光注定璀璨。
向前——
而后斩出那一刀。
仿佛呼应着漫天逆流的星辰,芽衣以自身全部的存在为刃,斩出了一道彻底否定虚无的光。
在绝对的“无”中划出一道清晰的“有”。
如同无数星光洒进那片永恒的黑暗,芽衣用存在斩出足以否定虚无的一刀。
那光芒并非驱逐黑暗,而是让黑暗本身,第一次理解了何为“照亮”。
这一刻的9想必是喜悦的,或许唯有执掌存在的星神才能为祂带来真正的虚无,于是祂不再维持那漠然的姿态,而是静静注视着那道璀璨如星的刀芒。
如同迎接一个迟到太久的答案。
而后,彻底消逝。
虚无的星神终于迎来了祂的虚无,而存在的星神,也与过去的自己道别。
黑暗如潮水坠落,其后显露出的是一片从未如此清晰而浩瀚的星空,自云端轻盈坠落的芽衣,发丝在拂晓的风中微微扬起。
她仰起脸,望见天际那条从未如此清澈的银河,唇边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星光第一次,毫无阻碍洒落在芽衣身上。
长夜已尽。
“芽衣,辛苦了。”
一双手稳稳地将坠落的芽衣接在怀中,在漫天流星雨下,那道身影却已悄然出现在这里,仿佛他从未离开。
安明温柔地注视着她,他一直都相信芽衣能够做到,却仍忍不住一路守望至此。
但果然
“这一次,是我赢了,”芽衣仰起脸,唇角扬起一抹久违的有些孩子气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儿时与他一较高下的过去。
那时的她,好像总是输。
好在这一回,她终于堂堂正正的赢了。
安明温柔拂过她的发丝,郑重的点头回道:“是啊,彻底输给你了。”
“所以”芽衣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绯红,但她没有躲闪,反而更加认真地望进安明眼里,“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那是他们曾经的约定。
只要芽衣赢过安明,他就再也不许从她身边离开。
“嗯,”安明轻声笑着,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一辈子都不离开,赖定你了,踹都踹不走的那种。”
“安明。”
“嗯,我在呢。”
芽衣从他怀中微微仰起脸,那双眸子里此刻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我爱你。”
出云将再也不被那轮大日所笼罩,那片土地上的孩子们终于能够仰头看见真正的漫天星辰。
雷电芽衣也将走向桥梁的对面,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未来,那个有他在的明日。
“妈妈,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星星啊是像光一样,很温暖的东西。”
在出云望不见尽头的永夜中,名叫雷电芽衣的女孩,遇见了那个注定与她命运紧紧交缠的男孩。
于是她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光。
从此,她的长夜不再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