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半凝固血液沉积在地上,一直蔓延到门口,腐烂和血腥的气息迎面而来。
凯亚和迪卢克面色都变得难看了下来。
这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凶多吉少了。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紧闭,就连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木桌,三张椅子有两张已经翻倒,背对着门的那张有些歪斜,恰好能看到一只无力垂落向地的手臂。
那里,有一道身影斜靠在椅背之后。
他的脸藏在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但身下汇聚的大片血泊已然宣告了他的死讯。
“该死的,莫尔斯!”
迪卢克低声咒骂了一句,跨过地上的血迹,快步来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前。
但迎接他的却是发灰散大的瞳孔,以及年轻骑士脖颈上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一具已然失去灵魂的空壳。
“砰”,一声拳头锤击在地面上的闷响。
凯亚跟在迪卢克身后走进房间,目光一凝,蹲下身,将倒下的门板向一旁推开。
废弃的报纸……是用来封堵门缝的?
他起身环视了一圈四周,周围的窗户也大多用报纸糊上,缝隙封死,为的大概就是不让血腥味过早飘散出去,引起居民注意。
门外那摊血迹,或许也是同样的作用。
凯亚将揉成团的报纸摊开,映入眼帘的是风花节即将到来的消息,时间是两天前。
其他散落的报纸大多也是这一段时间的,不过,似乎也没有更多其他的线索了。
说起来……屋内的气温似乎格外的低。
将披风裹紧了一点,凯亚站起身,走到迪卢克身边,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失血过多,致命伤位于脖颈处,伤口不规则,有反复切割过的痕迹。”
迪卢克的声音很低沉,半张脸埋在阴影之中,听不出哀伤和愤怒哪个占了上风。
第一次经历骑士团战友的离去,在这样的场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他伸手合上了莫尔斯灰白的双眼,却在这时,桌面上的一张纸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或许是灯光昏暗,两人的注意又都落在莫尔斯身上,竟一时之间都没有立刻发现。
凯亚小心翼翼地将压在上面的羽毛笔挪开,看到开头的几句话时,瞳孔骤然一缩。
“我决意以生命偿还我所犯下的罪行。”
“名为背叛的,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
一抹寒意爬上了凯亚的后背,他顿感不妙,连忙一目十行地向继续向下翻阅。
一旁的迪卢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凯亚的反常,带着疑惑上前一步,一同翻看了起来。
然而,这封莫尔斯留下的书信接下来的内容,却如同往果酒湖里扔了一枚艾莉丝牌蹦蹦炸弹,在二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看到“我为加入骑士团,受力量的蛊惑,受制于愚人众,被迫将沐风骑士的行踪泄露”一段时,二人脸色瞬间大变。
“这……这不可能!莫尔斯怎么会?!”
迪卢克难以置信地夺过书信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倒退几步,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瓦格纳铁匠铺的重锤砸了一般嗡嗡作响。
他自认了解自己的队员,莫尔斯,热血,鲁莽,和大多数新晋的骑士一模一样。
说到自己的家乡清泉镇,说到骑士团,他的眼中也闪着和他们所有人一样的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他的战友,而后像懦夫一样独自一人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可能,他坚决、坚决不相信。
迪卢克下意识地否决着这封书信所阐述的可能,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但是……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一瞬间,一些片段划过迪卢克的脑海。
莫尔斯是小队最新的成员,也是训练最为刻苦的,甚至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
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但或许是天分的原因,他的剑术始终没有明显的进步。
“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在又一次向队长挑战失败后,我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机缘巧合,愚人众找上了我,他们向我许诺,能够拥有媲美神之眼的力量。”
“而他们,只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
书信中的这段话和回忆的片段重叠在一起,让迪卢克的后背一瞬间沁出了冷汗。
潘多拉的盒子,或许就是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打开的。
还有,始终未批复却忽然获准的假期,再加上,昨天沐风的那封突兀的来信。
沐风那家伙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向他打听莫尔斯的情况,他必然已有所怀疑。
这一切,真的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迪卢克在心中极力抗拒着这个答案,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无力否决这种可能。
他看着莫尔斯冰冷的身体,一时间,忽然觉得对方的面容变得熟悉而又陌生起来。
这时,凯亚也从惊愕中回过了神来。
“糟了,沐风那家伙有麻烦了。”
无论信中的内容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泄密,已然发生。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沐风的任务究竟是什么,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经交换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迪卢克,你……”“轰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传来,将凯亚焦急的声音完全掩盖,远处,达达乌帕谷方向的树林中升起一阵浓烟,惊起的飞鸟四散逃窜。
“该死的,又慢了一步!”
凯亚回过头,懊恼地低声诅咒了一句,抽出佩剑,三步并做两步冲出了房间。
“我去看看情况,你去联络骑士团和大团长,保护好这里,别让其他人进来!”
丢下这句话后,他头也不回地向着爆炸的方向而去,一路上拨开被爆炸声吸引的人群,很快出了清泉镇,没入了树林之中。
好在,以浓烟作为信标,凯亚一路抄近道直行,拦路的魔物也都被尽数清理。
等到他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满地愚人众精锐士兵,已经失去了声息。
包围的中央,沐风同样倒在地上,随身携带的佩剑折断一半,生死不明。
凯亚连忙上前,探明对方还有微弱的呼吸之后,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巴巴托斯在上,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情况看上去很不乐观,大小伤口不计其数,但至少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声响。
愚人众?他们竟然还有人手!
凯亚瞬间警惕拔剑,直到人影从草丛后现身,看清来者,这才松了一口气,撤去了防范的动作。
是琴,还有安柏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