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陛下?”丰付瑜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元逸文没有废话,他走到丰付瑜面前,将刚刚得到的情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净世使者,代号影”这几个字时,丰付瑜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等听到“目标丰年珏”时,他那张总是沉稳平静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煞白!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他那双沉静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血丝所充斥,变得一片赤红!
“浮!光!教!”
他一字一顿地吼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桌案上!
“轰!”
那张坚固厚实的桌案,竟被他含怒的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那只刚刚还有些不听使唤的左臂,在这一刻仿佛忘记了所有的伤痛,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陛下!”
丰付瑜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元逸文,那吊着骼膊的样子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没有下跪,没有行礼,只是用一种近乎逼视的姿态一字一句地嘶吼道:“臣弟若有半点损伤,臣,万死难辞其咎!”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象是从他胸膛里迸出的血!那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请罪,而是一个兄长,在用自己的性命和灵魂,发出的最决绝的誓言!
元逸文的心神,都被他此刻的模样所震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丰付瑜。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那个恪守礼法、稳重端方的振武伯,而是一头为了守护自己幼弟,不惜与天地为敌的疯虎!
很好!
这才是他看中的臣子!这才是欢娘的儿子!
“准了。”元逸文只说了两个字。
“玄一!”他扬声喝道。
黑影再次出现。
“调集姑苏所有暗卫,备最好的快马!你,亲自护送丰大人,即刻南下江州!”
“告诉你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丰主事的周全!”
“是!”
“另外!”元逸文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传朕密令,给霍子明!让他不必再查了!带上他的人,去江州!告诉他,朕要让整个浮光教,为他们这个愚蠢的决定陪葬!”
丰付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扯掉手臂上碍事的布带,不顾御医在门外惊骇的劝阻,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抓过下人递来的佩剑,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备马!”
“即刻南下江州!”
他的怒吼声,划破了枕溪园静谧的夜空。
数十骑玄衣卫紧随其后,铁蹄踏碎了江南水乡的宁静,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义无反顾地射向了风暴的中心——江州!
苏见欢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动,她推开窗,只看到儿子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付瑜他……他这是怎么了?”她不安地问着刚刚走进来的元逸文。
元逸文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遥望着远去的烟尘,声音低沉而又坚定:“没事。”
“他只是……去接他弟弟回家了。”
丰年珏厉声吼出的瞬间,没有丝毫尤豫,一脚踹翻了身旁盛着清水的木盆!
哗啦一声,清水泼洒一地。
他扯过被褥,浸湿了大半,一把扔给床上的风竹:“捂住口鼻!别出声!”
风竹被这突变惊得险些从床上摔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湿布,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脸,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股甜腻的香味越来越浓,带着一种让人头脑昏沉的诡异魔力。
丰年珏自己也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他没有去堵房顶的缝隙,因为他清楚,这只是前奏。
对方既然用了迷香,就绝不会给他从容应对的时间。
他将那柄吹毛断发的匕首反握在手中,身体紧绷,耳朵捕捉着房间内外的一切声响。
窗外,原本还能听见的巡逻护卫的细微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头发毛。
来了!
丰年珏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窗户纸,就象一滴墨汁融入了清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人落地悄然无声,仿佛没有重量。
黑衣,黑铁面具。
正是白天那个在糖人摊前的诡异男人!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无视了床上瑟瑟发抖的风竹,径直朝着丰年珏扑了过来!
快!
快到极致!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一股凌厉的杀气已经扑面而来。
丰年珏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着生死之间锻炼出的本能,身体向后暴退!
同时,他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没有去格挡对方的攻击,而是直刺对方的咽喉!
围魏救赵!
这是他一个不通武艺的读书人,唯一能做出的反击!
“咦?”
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文弱的目标反应竟如此之快,出手还这般狠辣。
他前进的身形微微一顿,伸出两根手指,竟是想直接夹住丰年珏的匕首!
狂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丰年珏手腕猛地一抖,那柄匕首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芒,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再次变招,头颅一偏,堪堪躲过。
可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应对,终究是让他失去了先机。
丰年珏借着这个空档,已经退到了墙角,顺手抄起了一张椅子,狠狠地朝着黑衣人砸了过去!
“砰!”
黑衣人一掌拍出,坚固的木椅在他掌下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找死。”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他不再戏耍,身影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丰年珏的面前。
这一次,丰年珏再也无法躲避,一只冰冷的手扼向他的咽喉。
丰年珏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将自己笼罩,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
要死了吗?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客栈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无比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轰碎!
木屑与烟尘爆开,一道夹杂着滔天怒火的怒吼响彻整个夜空“敢动我弟!!”
一道快得无法形容的剑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破开烟尘,直刺黑衣人的后心!
那剑光霸道绝伦,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开!
黑衣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丰年珏,猛地转身,用手中的短刃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将房间内本就所剩无几的陈设,尽数震成齑粉!
丰年珏被这股气浪掀得向后跟跄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持剑挡在他的身前。
那人一身风尘,黑色的劲装上还带着露水,左臂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但握剑的右手却稳如泰山。
那张清瘦脱相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狂怒,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哥!”丰年珏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来人,正是从姑苏千里奔袭而来的丰付瑜!
丰付瑜没有回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浮光教的杂碎,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黑衣人被他一剑震得后退了半步,握着短刃的手臂微微发麻。
他看着丰付瑜,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振武伯,丰付瑜?”
“报上你的狗命!”丰付瑜怒喝一声,手腕一转,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再次攻了上去!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舍我其谁的霸气,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黑衣人的身法诡异,如鬼似魅,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的攻击,手中的短刃则象毒蛇的獠牙,不断查找着丰付瑜的破绽。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快速交手,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床上的风竹早已看得目定口呆,他从未想过,自家看上去沉默稳重的大爷,动起手来竟是如此恐怖!
“哥!小心!”丰年珏忽然大喊。
他看出来了,丰付瑜的左臂一直不敢发力,这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黑衣人闻言,眼睛一亮。
他猛地卖出一个破绽,引得丰付瑜一剑刺来,自己却不闪不避,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手中短刃直取丰付瑜的左侧腋下!
这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丰付瑜若是不撤剑,固然能重创对方,但自己的左臂恐怕就要废了!
“哥!”丰年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丰付瑜脸上竟露出一抹狞笑,他不退反进,左肩猛地向前一撞!
“砰!”他竟是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撞在了黑衣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