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谷深处。
蒋念念的长枪终于刺穿了那层层迷雾。
那个吹笛人显然没想到她能冲到这么近,惊慌之下想要逃窜,却被蒋念念一枪杆扫在腿弯,重重跪在地上。
黑袍滑落,露出下面一张满是图腾刺青的脸。
蛮族巫师。
“就这点本事?”蒋念念一脚踩碎了他手中的骨笛。
四周的狼群失去了控制,加之被辣椒硫磺熏得够呛,开始四散奔逃。
“呵呵……咳咳……”巫师吐出一口血,却诡异地笑了起来,“蒋将军,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只是针对你?看看你的身后吧。”
蒋念念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石碑之后,原本平静的山壁忽然震动起来。
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铠甲和兵器。
那是大梁的制式兵器。
“这就是你要找的证据。”巫师狂笑,“只要你死在这儿,再加之那个带着侯府信物的死尸,明天一早,定远侯府私藏兵器,意图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整个丰家,都要给你陪葬!”
蒋念念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伏击。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定远侯府的灭门绝户计!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三道笔直的狼烟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在落日谷上方炸开。
那是京城只有过年才会放的万家灯火。
烟花之下,隐约传来一个被风吹散了却依然嚣张跋扈的声音,借着某种扩音的机关,回荡在整个山谷:
“里面的孙子听着!你们已经被本世子包围了!现在放下武器,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谁敢动我媳妇儿一根头发,小爷我今天就拿钱砸死你们!”
蒋念念愣住了。
随后,她在这充满血腥和阴谋的绝地里,第一次真正地笑出了声。
眼角微湿。
这该死的笨蛋。
来得真及时。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蒋念念一枪挑飞扑上来的残狼,仰头看着漫天绚烂的烟火,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自然!这可是小爷我从京城把整个万宝楼搬空了才凑出来的排面!”
山谷上方,那个嚣张的声音再次经过扩音铜管炸响,震得山壁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画花脸的丑八怪!说你呢!把你那破笛子放下!吹得还没我家二狗放屁好听!再吹信不信小爷把这一万两银子的火油全倒你脑门上!”
蛮族巫师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控兽音律,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那喋喋不休的辱骂声中,彻底成了笑话。
狼群怕火,更怕巨响。
“放!”随着丰祁一声令下,数十个密封的瓦罐从悬崖上被抛下。
瓦罐在半空并未碎裂,而是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被精准射出的火箭引燃。
“轰——!”
不是普通的火油,里面掺了只有皇室才用的猛火油,还混了大量的辣椒面和胡椒粉。
烈焰腾空而起,在蒋念念身前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火墙。
刚才还凶狠嗜血的狼群,瞬间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夹着尾巴哀嚎着四散奔逃,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那只躲在石碑上的五彩鹦鹉兴奋得快要晕过去了,扑腾着翅膀在烟雾里穿梭:“辣眼睛!辣眼睛!烤全狼!十文一串!”
局势瞬间逆转。
蒋念念甚至不需要再动手。
她收枪而立,站在火光与硝烟的中心,看着崖顶那个正指挥暗卫往下扔霹雳弹的身影。
“该死的大梁人!”
巫师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怨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骨笛上,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驱动那几只头狼同归于尽。
“噗——”
笛声未响,一道银光已至。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银锭子。
足足五十两。
正中巫师的脑门,砸得他天灵盖都要裂开,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骨笛摔成了两截。
“说了别吹了,难听死了。”
丰祁不知何时已经顺着绳索滑了下来。他落地姿势极丑,屁股着地,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还抛着另一块银锭子,在二狗和几名暗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媳妇儿!”
看清蒋念念身上血迹的那一刻,丰祁脸上的嚣张瞬间垮掉,变成了快要哭出来的惊慌。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抱她又怕碰到伤口,手足无措地在空中乱抓:“伤哪了?疼不疼?是不是那帮狗东西咬你了?二狗!药呢!把那瓶太后御赐的什么还魂丹拿来!全拿来!”
蒋念念看着眼前这个眼框发红,甚至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狼狈的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块。
“没事,都是狼血。”她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擦掉丰祁脸颊蹭上的一道黑灰:“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丰祁吸了吸鼻子,抓住她的手腕检查脉搏,声音还带着颤,“我不来,你是打算把自己交代在这儿,让我当鳏夫?蒋念念我告诉你,我们丰家家规,只有丧偶,没有离异……呸!只有白头偕老,没有中道崩殂!”
这词语用得,稀烂。
但蒋念念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小心!”副将突然大喊。
那个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巫师竟然还没死透,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按下了身旁石碑上的一个机关。
“轰隆隆——”
原本敞开的石门后,那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突然倒塌,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面巨大旗帜。
旗帜上,赫然绣着定远侯府的族徽,旁边还放着一封伪造的通敌书信。
“哈哈哈……”巫师满嘴是血,笑得狰狞,“就算你们杀了我又如何?这谋反的罪证已经坐实!只要天一亮,巡边御史就会恰巧路过此地!到时候,这满谷的大梁制式兵器,这定远侯府的私兵大旗,就是铁证如山!你们丰家,注定要满门抄斩!”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副将和亲卫们脸色惨白。
这种栽赃嫁祸,最为恶毒,且百口莫辩。
这里是荒郊野岭,又是在这敏感时期,只要消息传出去,定远侯府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