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逆子!”丰德海指着他,手都在抖,“你这是做什么?把你老子的盔甲脱下来!你穿成这样,是想去唱大戏吗?”
“不脱。”丰祁艰难地抬起手,扶正了歪掉的头盔,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走到蒋念念身边,伸手想要揽她的肩,结果甲片太硬,咯到了蒋念念,他又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
“爹,您刚才说,她是侯府的少夫人,得守妇道。”
丰祁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混不吝,却又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锋芒,“可当初我娶她的时候,您不是也夸她是巾帼不让须眉吗?您不是也说,咱家这颗白菜拱得好吗?”
“我……”丰德海一噎。
“她是鹰,爹。”丰祁看着蒋念念的侧脸,眼神温柔,“鹰就该在天上飞,您非要把她关在笼子里生蛋,那不是养鹰,那是养鸡。咱们侯府,不缺会下蛋的鸡,但大梁,缺这只鹰。”
蒋念念心头猛地一颤,反手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指。
“混帐话!满嘴混帐话!”丰德海气得抄起茶盏就要砸,可看着儿子那副从未有过的坚定模样,手里的茶盏愣是砸不下去。
“你是铁了心要让她去?”丰德海咬牙。
“不仅她要去。”丰祁挺了挺胸膛,结果铠甲又往下滑了一截,他赶紧用手托住,“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丰德海和侯夫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去送死?还是去给敌人送人头?”
“我去……当后勤啊。”
丰祁理直气壮,一点不觉得丢人,“爹您也知道,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运气好,还会花钱。边关苦寒,念念又要打仗又要操心粮草,多累啊。我去给她管帐,给她做饭,给她……暖床。”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声音小了点,还冲蒋念念挤了挤眼。
蒋念念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破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你……”丰德海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象是瞬间老了十岁,“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你要去送死,老子管不了你!滚!都给我滚!”
丰祁大喜,拖着沉重的铠甲就要跪下谢恩,结果膝盖太硬弯不下去,整个人象根木桩子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栽。
“小心。”
蒋念念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带,单手将这一百多斤连人带甲提了起来。
“谢了媳妇儿。”丰祁惊魂未定地拍了拍护心镜。
两人还没走出正厅,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侯爷!世子爷!宫里来人了!”
丰德海心里一咯噔,难道是皇上知道这俩货要跑,派人来抓了?
正想着,就见那个熟悉的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小德子,捧着个明黄色的锦盒,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哟,世子爷,您这身行头……挺别致啊。”小德子看着丰祁那副铁桶模样,忍笑忍得腮帮子都酸了。
丰祁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是不是皇帝老儿又有什么馊主意?”
“世子爷慎言。”小德子清了清嗓子,“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的。”
他打开锦盒。
里面并非什么圣旨,而是一红一白两瓶药,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
“这红瓶,是南疆进贡的极品金疮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命。这白瓶,是娘娘特制的‘百毒清’,说是边关瘴气重,给世子爷备着的。”
小德子将锦盒递到蒋念念手中,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娘娘还有句口谕,是带给蒋将军的。”
蒋念念神色一凛:“请讲。”
“娘娘说——‘放手去杀。天塌了,有本宫给你顶着。那赵家老头若是敢倚老卖老欺负你,你就把这密信甩他脸上,告诉他,大梁的天下,不仅仅是男人的天下。’”
蒋念念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框发热。
这哪里是口谕,分明是闺蜜间的撑腰。
“臣……领旨。”
小德子又转头看向丰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世子爷,陛下说了,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借您玩玩。路上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贪官污吏敢扣粮草,您就拿这个砸他脑袋。不过……”
小德子嘿嘿一笑:“陛下还说了,若是把金牌弄丢了,回来得赔双倍。”
丰祁一把抢过金牌,在那不合身的铠甲上蹭了蹭:“抠门!告诉他,这活儿小爷接了!”
有了宫里的支持,丰德海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侯府门口,两匹快马已经备好。
一匹是蒋念念的乌骓,神骏非凡。一匹是性情温顺的老马,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看着象是要去逃难。
那只五彩鹦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马背上的行囊里,探出一个绿脑袋,兴奋地叫唤:“出征!出征!红裤子去出征!”
丰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蒋念念的托举下,终于爬上了马背。
那件不合身的铠甲已经在二狗的帮助下稍微改了改,用麻绳在腰上缠了几圈,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会走两步掉零件了。
“都带齐了?”蒋念念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齐了。”丰祁拍了拍鼓囊囊的行囊,“银票、肉干、伤药,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蒋念念看着他。
此时天光微曦,晨雾未散。
眼前这个男人,锦衣玉食养大,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斗鸡走狗。可现在,他穿着一身滑稽的铠甲,陪她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丰祁。”
“恩?”
“铠甲很重吧?”
“重死了!”丰祁呲牙咧嘴地动了动肩膀,“感觉压了两头猪在身上。等到了驿站,你得给我揉揉。”
蒋念念策马靠近,倾身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在他那冰冷的头盔侧面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以后每天都给你揉。”
丰祁瞬间石化,紧接着脸红得象是煮熟的虾子,隔着头盔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这……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
蒋念念勒转马头,长枪一指北方,笑意恣意张扬:“出发!”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