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的连环画,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喝酒、拼酒、然后……抱大腿?摸脸?还在人家身上流口水?!
“吱呀——”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开了。
蒋念念一身清爽的练功服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拎着那根让人闻风丧胆的马鞭。
她低头,看着地上呆若木鸡的丰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啊,世子爷。”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团棉被,“昨晚这门神当得还称职吗?”
丰祁看着她那双修长的腿,脑子里自动回放起昨晚那句“这腿真硬实”,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想解释,想反驳,想逃跑。
但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蒋念念!我……我不干净了!你要对我负责!”
树上的鹦鹉:“负责!负责!入洞房!”
场间一片尴尬沉默。
丰祁抱着被子,气鼓鼓盯着蒋念念:“负责!必须负责!本世子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你这客苑门口了!”
蒋念念抱着双臂,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对你做什么了?是劫了你的色,还是图了你的财?”
“你——”丰祁语塞,脖子一梗,“反正全府上下都看见了!我不管,我现在心灵受到了重创,今天的马步我不扎了!我要休沐!我要抚慰受伤的心灵!”
树上的鹦鹉非常应景地扑棱翅膀:“心灵受伤!心灵受伤!偷懒!偷懒!”
“闭嘴!”丰祁抓起靴子就要砸鸟。
就在这时,前院大管家气喘吁吁跑进来,神色又慌又带着看戏的意味。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哦不,是有客到了!”
“谁啊?”丰祁没好气地穿上靴子,“没看本世子正忙着讨债吗?”
管家擦了擦汗:“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孙女,林柔柔表小姐。说是家乡遭了灾,特来投奔侯府。这会儿人已经在大厅了,哭得那是……那是梨花带雨,我看地砖都快湿透了。”
丰祁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柔柔?听这名字就很有文化,很有内函,很……女人!
“快!更衣!”丰祁把被子往蒋念念怀里一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本世子要去接客……呸,接表妹!”
蒋念念接住带着馀温的被子,看着丰祁猴急的背影,冷笑一声。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纨绔改不了好色。
定远侯府正厅。
一位身穿素白罗裙的少女正坐在下首,手捏一方丝帕,时不时按压眼角。
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淡淡愁绪,看着柔柔弱弱的。
丰祁刚跨进门坎,脚步就放轻了。
这才是女人啊!
看看那细骼膊细腿,看看那说话不敢大声的样儿,再想想后院那个能倒拔垂杨柳的蒋念念,丰祁觉得自己前半个月过的简直是地狱生活。
“表哥……”林柔柔见丰祁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身子晃了晃,似是站立不稳,“柔柔……给表哥请安。”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怯意。
“哎呀表妹快起!自家人客气什么!”丰祁连忙虚扶一把,只觉得那袖口露出的手腕子细得吓人,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这就对了嘛!
男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保护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花朵啊!保护蒋念念?算了吧,她不保护别人就算积德了。
接下来的几天,听雨轩的风向变了。
丰祁那是变着法儿地往林柔柔的院子跑。
嘘寒问暖,送燕窝送首饰,连那只鹦鹉都被他提过去给表妹解闷。
至于练功?
“哎呀蒋教习,你看表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得陪陪她?”
“蒋教习,表妹昨晚受了惊吓,我得去安慰安慰。”
“蒋教习……”
蒋念念倒是无所谓。
定远侯只说让她练兵,没说让她当保姆。
这少爷不练,她正好乐得清闲,每日在演武场自顾自地耍大刀,一套刀法舞得虎虎生风,把旁边偷看的丫鬟们吓得脸都白了。
直到这天午后。
演武场。
丰祁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在定远侯那根紫檀木拐杖的威慑下,还是不得不来点卯。
他正蹲在梅花桩上,像只打瞌睡的瘟鸡,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拳头。
“世子爷……”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月亮门外传来。
林柔柔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裙装,更衬得脸色苍白惹人怜爱。
“表妹!你怎么来了?这里灰大,别呛着你!”丰祁立刻从梅花桩上跳下来,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得蒋念念在一旁直翻白眼。
这身手,不用来练武真是可惜了。
“柔柔见表哥练功辛苦,特意熬了些莲子羹。”林柔柔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眼神却怯生生地飘向一旁正在擦拭长枪的蒋念念,“这位……就是蒋教习吧?果然英姿飒爽,不象柔柔,只会做些灶台上的小事。”
蒋念念没接茬,依旧低头擦枪。
那枪尖寒光凛凛,映照出她冷淡的眉眼。
林柔柔咬了咬下唇,端起另一碗汤,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蒋教习也辛苦了,这碗是给您的。只是柔柔手艺粗陋,不知合不合教习的口味……”
她走到蒋念念身侧,双手捧碗递过去。
蒋念念皱了皱眉。
她刚练完枪,一身的汗和杀气,最烦这种黏黏糊糊的场面。
而且这林表妹身上的脂粉味太重,冲得她鼻子发痒。
“我不吃甜的。”蒋念念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冷淡,“拿走。”
就在她侧身的一瞬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林柔柔象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手中的瓷碗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莲子羹泼了一地,几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