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带本座撤!”哈丹巴特尔也顾不得国师的威严了,转身就要往林子里钻。
然而,刚跑出两步,他突然感觉脚腕一紧。
低头一看,一根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丝线,不知何时横在了两棵树之间。
那是……战车内部用来牵引暗弩的“龙筋丝”!什么时候被拆下来装在这里的?!
“扑通!”哈丹巴特尔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屁股就坐在了他的后背上。
“驾!”圆圆把他当成了马,抓着他仅剩的半边胡子往后一勒,“不许跑!还没开饭呢!”
哈丹巴特尔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姑奶奶!饶命啊!我不好吃啊!”
与此同时,树林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盔甲摩擦的声音。
“包围密林!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元逸文那充满杀意的声音通过内力传来,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苏见欢紧随其后,声音冷冽如霜:“谁敢伤我儿一根汗毛,本宫灭他九族!”
数百名御林军如同潮水般涌入,手中的诸葛连弩早已上弦,对准了场中。
然而,当元逸文和苏见欢冲进内核现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预想中,太子和公主被挟持、哭喊求救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现场……十分诡异。
几名凶神恶煞的赤狼卫正抱着脚在地上呻吟,那几头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獒正夹着尾巴缩在树后瑟瑟发抖。
而被视为大患的西戎国师哈丹巴特尔,正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身上骑着圆圆。
圆圆一手抓着国师的胡子,一手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正在那指挥:“哥,这个扣子好象是金的,拆下来给娘亲当弹珠!”
不远处,团团正蹲在一堆赤狼卫的弯刀旁。
他把几把弯刀像搭积木一样巧妙地卡在一起,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引发连锁崩塌。
听到父母来了,团团抬起头,那张沾着油的小花脸上露出一个腼典的笑容。
他举起手里一块亮晶晶的令牌,刚从国师怀里顺出来的。
“娘。”团团献宝似的递给苏见欢,“这个,里面有响声。”
苏见欢接过令牌,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枚“千机令”,只有工输家最高级别的叛徒才配拥有。
而且团团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令牌,里面是一个极精密的微型机关盒。
元逸文看着这一地狼借,又看了看惨不忍睹的西戎国师,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御林军统领,语气幽幽:“你刚才说,要拼死营救太子?”
御林军统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被圆圆当坐骑的国师,干笑道:“这……看来国师和殿下们,玩得挺开心?”
苏见欢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圆圆抱起来,顺手用帕子擦了擦她油乎乎的小嘴:“没吃坏肚子吧?这人脏,不能乱咬。”
哈丹巴特尔终于得以喘息,他翻过身,看着围过来的一圈大夏人,竟然有一种看到了亲人的解脱感。
“抓我吧……”国师两眼无神,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求求你们,快把我抓进大牢吧……我要单间,没孩子的那种。”
元逸文冷笑一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坐牢?没那么容易。损坏了朕的宫门,还有这两个孩子受到的‘惊吓’,国师打算怎么赔?”
“惊吓?!”哈丹巴特尔指着正试图去拆御林军统领佩剑的团团,又指着正在跟苏见欢撒娇要吃烤全羊的圆圆,悲愤欲绝,“陛下,做人要讲良心啊!到底是谁吓谁啊!”
苏见欢没理会他的哀嚎,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千机令”,目光落在了令牌底部一个极小的徽记上。
那是一朵并蒂莲,花瓣却呈现出诡异的齿轮状。
这是……前朝工部尚书,也就是她外祖父的死对头,“鬼手”张家的家徽。
原来,西戎背后,还有这么一条大鱼。
苏见欢收起令牌,看向团团,眼中满是赞赏:“团团,这令牌你是怎么发现有夹层的?”
团团正忙着研究元逸文腰带上的玉扣,闻言头也不抬,奶声奶气地蹦出两个字:“不平。”
重量不均,重心不稳。在他眼里,这世上所有不完美的结构,都是碍眼的东西,必须拆开看个究竟。
苏见欢笑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儿子。今晚回去,娘教你拆个更大的。”
哈丹巴特尔闻言,浑身一抖,直接晕了过去。
这场惊心动魄的绑架案,最终以绑匪身心俱残,人质满载而归而告终。
只是,当晚回到未央宫后。
苏见欢打开了那枚千机令,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掉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幅地图,而地图的内核标记点,竟然就在大夏皇宫的冷宫井底?
“这是什么?”元逸文凑过来。
苏见欢看着图纸上一行用西戎文本标注的小字,眼神骤冷。
“这是……大夏龙脉的锁龙井机关图。”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们想要的不是孩子,而是要炸了皇宫的地基。”
元逸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这宫里的老鼠,比朕想的还要多。”
就在这时,睡在偏殿的团团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那个井……盖子是歪的……想拆……”
月黑风高,冷宫萧索。
枯藤老树昏鸦,没等到,倒是先等来了元逸文的一声叹息。
“朕的寝宫大门,为何又是反锁的?”元逸文站在未央宫紧闭的殿门前,手里提着一把准备夜探冷宫用的青钢剑,此时却显得有些多馀。
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甚至还能听到门轴处传来几声嘲讽般的“咔哒”声。
苏见欢一身夜行衣,利落地束着高马尾,无奈地指了指门缝里卡着的一根银筷子:“别费劲了,这是‘千斤顶’结构的变种。除了团团,没人能从里面打开。”
话音刚落,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并没有什么刺客,只有两个穿得象年画娃娃似的小团子。
团团背着那个比他还大的百宝囊,手里抓着另一根银筷子,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自家爹娘。
而圆圆手里提着那只早上刚被她薅秃了毛的御猫,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去哪?”团团言简意赅。
元逸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试图讲道理:“父皇和母后是去办正事,很危险,那是冷宫,有鬼……”
“鬼?”圆圆眼睛唰地亮了,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兴奋道,“炸着吃?还是煮着吃?”
那只御猫在她手里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苏见欢扶额:“带着吧。留他们在宫里,我怕回来时未央宫已经被拆成平地了。”
于是,大夏皇宫最诡异的一支夜探小分队诞生了。
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常年无人修缮,断壁残垣在月色下如鬼影憧憧。
阴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苏见欢停在一口枯井前。
这井与寻常水井不同,井口呈八角形,并非砖石砌成,而是通体由黑铁浇筑。
井盖上刻满了繁复狰狞的符文,正中间压着一块巨大的盘龙石锁。
“这就是锁龙井。”苏见欢神色凝重,手中的夜明珠照亮了那块石锁,“按照图纸所示,下面埋着火药,引线就连在井盖的机括上。只要有人强行撬动,或者……”
“歪了。”
一道稚嫩且充满嫌弃的声音打断了娘亲的分析。
苏见欢低头,就见团团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井台。
小家伙正跪在井盖边,脸几乎贴在那块盘龙石锁上,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里。”团团伸出手指,指着石锁与井沿接缝处的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左边高了三分,右边低了两厘。不对称。”
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的机关天才来说,这种不对称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团团别动!”元逸文急喝一声,“那是‘龙吐珠’的触发器,极度敏感!”
然而,晚了。
黑暗中,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夜枭般响起:“嘿嘿嘿,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娃娃,竟敢动老夫的阵眼?”
“嗖——!”
三枚淬毒的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成品字形射向团团的后心。
“找死!”元逸文眼中杀意暴涨,手中长剑刚要出鞘。
“滚!”
一声暴喝比他的剑更快。
一直蹲在旁边逗猫的圆圆,猛地站起身。她看都没看那暗器一眼,抓起手里的御猫……
不,是抓起脚边的半块断砖,反手就砸了出去。
“当当当!”
那半块断砖在空中竟然发出了呼啸声,精准地将来袭的三枚透骨钉全部砸飞,馀势不减,直奔冷宫房梁而去。
“哎哟!”房梁上一声惨叫,一道黑影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穿西戎异服,手里还捏着没发出来的暗器。
此刻他捂着被砸肿的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