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真正的目的(1 / 1)

室内的气氛格外的压抑。

张御医踉跟跄跄地为真正的太后诊脉,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元逸文禀报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中的是一种叫软筋散的迷药,混在熏香中,日日吸入,会让人四肢无力,神思昏沉。好在……好在并不会伤及性命。”

元逸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苏见欢身上

苏见欢低着头伸出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动作轻柔。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雪线子之毒,不是为了坠胎。”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穿透了满室的惊骇与徨恐,直直看向元逸文,“是为了养。”

“在孩子出生之前,用至寒至纯的药性,日复一日地浸染他们的血脉,洗去凡胎的浊气,让他们的血,变得无限纯净……”

苏见欢顿了顿,吐出了最后那句最残忍的推论:“以符合某种……祭祀的要求。”

祭祀!

元逸文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脊背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脑海中甚至无法勾勒出那幅画面,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地牢方向走去。

那背影再无半分帝王的沉稳,只剩下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最原始的暴怒。

潮湿阴暗的审讯室里,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假太后被绑在刑架上,早已不复之前的端庄,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元逸文一言不发地走进去,随手从烧红的炭盆里抄起一柄烙铁。

他甚至没有审问。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烧得通红的烙铁,一点一点,靠近了女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说!我说!别碰我的脸!我说!”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死士最后的心理防线。

女人看着那逼近的灼热,终于崩溃了,发出了癫狂的尖叫:“是侯爷!是平南侯!他根本就不是要谋反!”

“他要唤龙!哈哈哈哈……他要唤龙!”

假太后状若疯魔,她看着元逸文,眼中满是狂信徒的炽热与嘲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工输一脉的古籍中记载着,这清源总制,根本就不是什么水利!它是一座沉睡的祭坛!一座可以沟通神明的阵法!”

“只要用一对血脉至纯的龙凤双生子的心头血为‘引’,在‘一线天’的阵眼举行唤龙大典,就能激活水龙之力!”

“届时,整个江南的水脉都将听从侯爷的号令!他将不再是凡人,他会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主!永生不死的神主!”

元逸文静静地听着。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滔天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海。

原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而是为了……长生。

一个疯子的臆想。

他随手将烙铁扔回炭盆,火星四溅:“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转身,再也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堆已经没有用处的垃圾。

所有人都被平南侯那疯狂而邪恶的念头骇得魂飞魄散。

唯有苏见欢,她快步走到了舆图前,目光如炬。

“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执着。”她的声音冷静清透,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恐慌。

她的手指在图上飞速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处标注着“废”字的细小水道上。

“唤龙大典的祭台,必然设在能调动整个水系力量中枢的地方。他们要借水龙之力,那阵眼,就一定在水位最高水压最强之处!”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牢牢钉在那个点上。

“一线天的基座下!那里既是清源总制最薄弱的泄洪口,也是整个水脉压力最大的内核!”

“平南侯要亲自主持大典,他现在一定已经在那儿了。”

一番话,字字珠玑,滴水不漏。

一直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真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舆图前那个身形纤弱,腹部高隆却仿佛在指点江山的女子,那双阅尽风云的凤眼里,最后一丝不甘与审视终于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惊叹与认可。

这个女人,配得上站在她儿子身边。

配得上,执掌这大夏的后宫。

太后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目光转向元逸文,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有着威严与决绝:“皇帝。”

“儿子在。”

“护好她,和孩子。”太后郑重地说道,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掌权者的狠戾。

“哀家在宫中多年,在江南布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桩,从此刻起皆由你调遣。”她冷笑一声,“让他平南侯好好看一看,动我爱新觉罗家的血脉,究竟是何等的下场!”

元逸文握住苏见欢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他眼中的迷茫与暴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运筹惟幄的绝对自信。

他看着舆图上那个被苏见欢点出的致命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既然他要请神……”元逸文低头,看向苏见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近乎眩耀的骄傲,“……朕就亲自去,送他一程!”

他霍然转身,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快如连珠,杀气腾腾!

“传朕血书密令!句容骁骑营不必固守,于一线天西侧二十里处白马坡设伏,给朕布下天罗地网,待祭台火起,三千铁骑,踏平山谷!”

“传令广陵水师!所有艨艟斗舰不必封锁河道,给朕逆流而上,藏于芦苇荡中!一旦白马坡信号升空,给朕从水路合围祭台,断其所有退路!”

“这艘龙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讥诮,“依旧按照原计划,明日启程,顺流南下。”

“朕要让平南侯亲眼看着,他心心念念的祭品,是如何从他眼前,顺流而下的。”

“朕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功亏一篑,万念俱灰!”

所有的计划,在黎明前布置妥当。

整座客栈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象一头即将出闸的猛虎,只待天明。

就在元逸文亲自为苏见欢披上斗篷,准备“启航”之际。

“等等!”

张御医突然面色惨白地从药房里冲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碗已经熬干了的药渣,整个人象是见了鬼。

他冲到苏见欢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您……您之前让微臣反复查验的那碗安神汤的药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微臣发现……除了雪线子,里面好象还混入了另一种东西……”

元逸文的心猛地一沉。

张御医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那东西,无毒,不会伤及龙胎……但它会……它会与‘雪线子’的馀毒一起……”

“催发母体的生机!”

刚刚才勉强压下的滔天杀气在元逸文身上轰然再起,却不再是针对敌人,而是一种足以将他自己都吞噬的恐慌。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凶,不是震怒而是她。

他一步跨到苏见欢身边,几乎是抢夺般地握住她的手。

冰凉。

象一块被置于寒冬腊月里数日的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元逸文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看着苏见欢苍白如纸的侧脸,眼睛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恐惧。

仿佛只要他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象一缕青烟般散去。

就在元逸文即将被这股灭顶的绝望淹没时,苏见欢却反手用力握住了他。

“别慌。”苏见欢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成功的把元逸文的心绪稳定下来。

她看向地上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张御医,没有半分惊惶,只有快到极致的冷静与理智:“那味药引的性状、气味、颜色,所有细节,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是……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在参粉里,微臣是……是用火燎法才勉强分离出一丝……其灰烬呈淡青色……”张御医哆嗦着回话。

苏见欢的脑中飞速运转。

催发。

不是燃烧,不是吞噬。

更象是用一阵狂风,去唤醒一株沉睡的树,让它在不属于它的季节里,拼尽全力开出最繁盛的花。

花开之后,便是枯萎。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见欢挣开元逸文的手,快步走到矮几前,抓过一支笔,蘸饱了墨。

她没有尤豫,在那张摊开的巨大舆图旁边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幅,是潦草却精准的人体经脉走向图。

另一幅,是清源总制密如蛛网的水道分布图。

她将两张图并列在一起,用朱笔在上面飞快地圈点连接:“雪线子,至寒,如同深潭之水,主镇。”

“固元砂,至阳,如同地心之火,主冲。”

“而这味新的药引……”她的笔尖重重一点,“它的药性是风!是引子,是号令!”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然呆住的众人。

“寒与火在我和孩子的体内互相冲击,本该是两败俱伤。可这阵风,却让它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水龙卷!”

“这股力量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死我们!”苏见欢一字一顿,道出了那个最疯狂恶毒的真相,“而是让母体的生命气息,与胎儿所谓的祥瑞之血,产生一种独一无二的共鸣!”

“这股共鸣会化作一道无形的信号,跨越百里,为远在一线天的祭坛,精准地指明祭品的方位、状态、甚至是……生机强弱!”

她的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露出了其下更加狰狞可怖的深渊。

他们要的不只是心头血,要的是在祭品生命力最旺盛纯净的那一刻,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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