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轩里,太渊打量着四周。
大厅开阔得能容下数十人共舞。
雕栏玉砌,四面悬挂的纱幔随风轻扬,将整座楼阁装点得如梦似幻。
他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向上望去,只见四层回廊环抱,每一处的雕花都不尽相同,当真是精巧。
“先生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很感兴趣?“
一个婉转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
太渊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紫衣女子正款款而下。
她身段曼妙,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尤其眼角那抹精致的花纹,更添了几分神秘。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的贵气,与这风月场所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太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听说紫兰轩白日里是不迎客的,怎么今日大门敞开?“
紫女嘴角含笑,声音轻吟撩人:“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特别的客人,自然可以有特别的待遇。”
太渊的视线转向庭院中那两株开得正盛的花树,问道:“这是什么树?”
紫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道:“紫玉兰,也叫辛夷。”
太渊道:“原来这就是辛夷,屈原的《九歌·湘夫人》中说“辛夷楣兮药房”,象征着高洁、芬芳、报春,用辛夷木装饰门楣,和紫女姑娘的气质很相称。”
对于辛夷这种花树,太渊在书里读到过,只是没见过,或者是曾经无意间见到过,但没有去了解。
同时,太渊有点好奇,这紫兰轩上面又不是玻璃水晶,阳光照不进来,这花树是怎么长势这么好的?
紫女以袖掩唇,轻笑道:“先生这般赞誉,倒让妾身惶恐。还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今日莅临所为何事?”
“我叫太渊,听说紫兰轩有位琴女,名叫弄玉。琴艺一流,有大家之风,就慕名而来了。”
“原来是太渊先生。”
紫女睫毛轻轻颤动,施礼时鬓间的步摇纹丝不动。
“不过”
紫女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身旁的玉兰花瓣。
“弄玉的琴音,等闲难得一听。”
太渊伸手摊开,一块晶莹剔透的赤红水晶躺在掌心,半个掌心大小。
晶石内部仿佛有岩浆涌动,隐约可见丝丝金线游走其间。
紫女一愣,随即眼神如水般柔了下来,嘴角含笑,款款靠近,伸手牵引。
“太渊先生果然非比寻常。既如此,请太渊先生随我来。”
紫女转身在前面引路,太渊自然跟上。
路过廊下时,太渊顺手将掌心的赤红水晶递给了一旁侍立的青衣侍女,那侍女眼睛都看直了,忙躬身接了。
紫女边走边介绍:“太渊先生既然是要听曲子,那么天子甲等房间最好了,临风照水,听琴最是相宜。”
太渊目光扫过廊间摇曳的紫纱幔帐,淡淡道。
“紫女姑娘安排便是。“
接着跟着紫女上楼。
楼上到处都是紫纱挂壁,微风拂过,轻纱摇摆,如梦如幻。
走近一间雅室,内部空间不大,却精致异常,入眼处乃是一盆盆香草奇花,临窗可见一池碧水。
紫女亲自为太渊斟上一杯清茶,动作优雅得体。
“先生稍候,我这就去唤弄玉过来。“
太渊点点头,紫女转身出门。
没多久,紫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琴女,抱着一架琴,端庄典雅,素淡至极。
相比起焰灵姬和紫女来,弄玉看着就有种恬淡宁静的气质。
“弄玉见过先生。”
弄玉抱着琴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似水。
同时打量着太渊,带着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会让紫女姐姐在白天接待,还让自己好好表现。
太渊道:“弄玉姑娘不必多礼。”
紫女在一旁笑道:“先生慢慢听,妾身就不打扰了。弄玉胆子小,先生可别吓着她。有什么事,唤外面的侍女就行。”
她说着,又冲弄玉递了个眼神,才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弄玉抱着琴来到琴床,将琴放在琴桌上,双膝并拢跪坐,腰背自然挺直。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常年习琴养成的优雅。
“太渊先生想听什么?”
弄玉抬眼看向太渊,声音轻轻的,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阳春》会吗?”太渊问道。
“弄玉学过。”
“那就这首吧。”
然后,弄玉的手指便动了。
“铮——”
指尖轻拨,一声清越的琴音悠然荡开。
似空谷回音,又似泉水流淌。
琴声婉转空灵,仿佛让人看到了春意盎然,万物复苏,小草钻出地面,山水之间,清波荡漾,鱼儿跃出水面
太渊只觉得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漫进了心里。
这是真正的带着感情的琴音!
曲至中段,旋律愈发温润亮丽,如春水方生,碧波荡漾
这琴音里,有光!
太渊不自觉地合上了眼,仿佛真置身于那片初春的原野。
紫女从太渊的雅间出来后,并没有下楼。
而是沿着走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门前。
轻轻推开们,室内光线略显昏暗,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半开的窗前。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逼人。
听到开门声,卫庄缓缓转过身。
冷峻的目光落在紫女身上,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何?”
紫女反手轻轻掩上门。
“表面上瞧不出任何会武功的痕迹,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紫女微微蹙起秀眉,“我实在想不明白,韩非为何要我们特地留意这样一个人。不过”
她顿了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桌上。
“有一点很奇怪,他付账用的是这个。”
阳光下,那块赤红水晶石静静躺着。
卫庄拿过来一瞧,色泽温润深邃,内里仿佛有光华流转,触手生温,绝不是凡品。
“韩非说过,他出门时身无分文。”
卫庄放下水晶石,声音冷淡,却点出了关键。
“不错,”紫女点头,指尖轻轻点在水晶石上,“而且,即便是韩非自己,恐怕也拿不出这等品质的水晶。这位太渊先生他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她抬眼看向卫庄,眼中带着探询。
“你之前潜入韩非府邸时,可曾见过他?”
卫庄眉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只见过一面。当时他昏迷不醒,躺在内室,如同活死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如今看来,是我走眼了。”
紫女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韩非习惯性的埋怨。
“韩非那家伙,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只告诉我们这个太渊来历神秘,不是敌人,更多的便不肯透露了,真是”
“他在试探,也在等待。”卫庄眼神锐利,直接点破了韩非的意图,“韩非想拉拢此人,但手中缺少能让对方心动的筹码。”
紫女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卫庄的意思。
“你是说,韩非自己也没把握,所以想借我们的眼睛,先看看这位太渊先生的态度?”
“铮——”
就在这时,一缕清越的琴音悠悠传来,仿佛山涧泉水,叮咚一声。
是弄玉的琴声。
琴音入耳,紫女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与卫庄不再言语,而是静静聆听。
太美的时光,总是留不住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梁间盘旋不绝,许久,才如最后一缕春烟,散入虚空。
室内静默片刻,太渊轻轻击掌。
“素指拂弦,若太阿切玉;清响振木,似编钟裂云,弄玉姑娘的琴艺,可称大家矣!”
弄玉微微欠身,浅笑道:“太渊先生过奖了,弄玉不过是微末之技罢了。”
“我的耳朵不会骗人。”太渊语气诚恳,“我认识的人中,琴技在你之上的并不是没有,但能像你这般用心抚琴的,却是少之又少。”
太渊依稀记得,弄玉在琴道上很有天分,做到了“意诚心正”,弹奏之时,可以引得百鸟云集的场景。
甚至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曲,连琴弦都没有,直接演奏心弦之曲,奏出绝响。
那种境界,寻常人无法想象。
听太渊提及其他琴道高人,弄玉不禁好奇:“不知先生所说的那些琴道高人是?”
太渊却只是摇头,并没有回答。
他看着弄玉,心中升起爱才之意,同时也想见识那传说中的心弦之曲,便道。
“弄玉姑娘,我看你有些武功底子,只是内功不深。”
“这样吧,我传你一门功夫,期待你在琴道上能更进一步。希望下次来访时,能听到更美妙的琴曲。”
说完,太渊看了弄玉一眼。
弄玉只感觉脑中一下子多出了许多文字奥义。
太渊离去后,紫女看到弄玉长时间没有出来,心生不妙,连忙赶来,见到弄玉闭着眼睛,席地而坐,衣衫整洁,心中松了口气。
连续呼唤几声“弄玉”的名字,却见弄玉没有反应,仿佛没听到,紫女觉得奇怪。
这时候,卫庄也出现在房里,看到弄玉的状态,眉宇微皱。
忽然,弄玉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睁眼,见到二人,面露诧异。
“紫女姐姐,卫庄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紫女上前揽住她的肩,关切道:“你没事吧?方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反应。”
弄玉眨了眨眼,看看紫女,又看看卫庄,迟疑道:“紫女姐姐,我好像掌握了一门武功。刚才就是在参悟这门武功。”
“武功?”紫女疑惑地与卫庄交换了个眼神,“是太渊教你的?”
弄玉点头,眼中仍带着不可思议:“太渊先生只是看了我一眼,我脑海中就突然多了这门武功的修炼法门。”
紫女闻言色变:“当真?!”
见弄玉再次确认,她转向卫庄:“你听说过这种传授武功的方式吗?”
卫庄沉吟片刻,道:“心神相通,不言之教。”
见二女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继续解释:“庄子曾经说过:'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
然后卫庄给两女解释这段话的意思。
庄子认为,语言所能表达的只是粗浅的外壳,真正精微的“意”是无法用言语传达的,他认为时天地之间存在一种超越语言的、更高级的交流方式。
这番话,卫庄当年在鬼谷求学时听师父提起过,那时只当是庄子的夸大其词,没想到今日竟真遇上能施展这等手段的人。
顿时,
卫庄心中顿时升起几分凝重。
拥有这等能力的太渊,绝不可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那么,那天他在韩非府邸感知到的高手,极有可能就是太渊。
可对方如果发现他,当时为何没有揭穿自己的行踪?
就在卫庄沉思之际,紫女问弄玉:“太渊传了你什么武功?”
卫庄也收回思绪,凝神倾听。
“是一门叫【七弦无形剑】的武功。”弄玉答道。
“七弦无形剑?”紫女低声重复,“是剑法吗?”
卫庄同时也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但发现在他了解的诸子百家、以及各大江湖势力里,并没有听说过这门剑法。
弄玉轻轻摇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不是剑法,只是有剑这个名字。”
“这门武功的思想是“以乐入武”,将武学与乐理精密相连,要习武先得习乐,对乐理的理解和感悟越深,修炼此武功的效果就越好。”
卫庄抱臂而立,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听起来,这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武功?”
他的声音依旧冷峻,但尾音微微上扬,透出一丝难得的兴味。
“确实如此。”弄玉点头,唇角泛起一抹浅笑,“我习琴多年,从未想过音律之道竟能与武功相通!”
紫女问:“这般奇特的武功,有什么妙用?”
弄玉说:“这门武功的本质,是一种以内气干扰、操控对手内气的独特法门。”
“就像弹琴时,不同的指法会引发琴弦不同的共鸣,这门武功便是以自身内气为引,扰动对手体内的内气流转。”
卫庄眼神立刻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