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苍穹低垂，仿佛一块陈旧发霉的幕布，沉甸甸地压在荒原之上。
原本负责在前方飞行引路的影鸦凯尔，此刻正面临着这一带特有的“酸蚀风暴”。狂风卷起带有强酸性质的沙砾，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疯狂地切割着空气。
看着那只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翅膀刚刚痊愈的向导，柳师诗为了不耽误行程，也为了维持“君王”那看似冷漠实则并非残暴的人设，优雅地挥了挥手，放开了屏障的一角，准许凯尔进入。
此刻，这漫天的酸砂敲打在那层透明的单向可视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却丝毫无法撼动这座移动宫殿的安宁。
“既然是陛下的座驾，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柳师诗正跪坐在小几旁烹茶，她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嘴角含笑，似乎对这场扮演游戏乐此不疲，“这可是由铁木为主体，龙鳞藤蔓为脚力，又极尽奢华的座驾……不如，就唤作‘君王木辇’如何？”
林凡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木辇内，恒温符文散发着舒适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柳师诗特调的安神熏香，与外面的炼狱景象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林凡有些懒懒地靠在堆叠的波斯丝毯中，目光扫过缩在木辇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凯尔。
“把你怀里那东西，再拿给我看看。”林凡淡淡开口，伸出了手。
一直跪坐在角落里、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影鸦凯尔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杆，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慌忙解开怀里视若性命的皮袋子，双手捧出一枚滚烫的暗红色晶体，恭敬地呈递到林凡手中。
正是之前林凡斩杀缝合暴徒后，随手赏赐给他的三枚灾核之一。
林凡两指夹起那枚晶体，在指尖随意地转动着。虽然之前白已经从能量构成的角度科普过这个东西，但他此刻感兴趣的是影鸦凯尔口中透露过的它们另一层属性。
“在你们这儿，这东西就是硬通货？”林凡漫不经心地问道，看着它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回禀陛下，您有所不知。”
凯尔见这位古老君王对现世的“俗物”感兴趣，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虽然在林凡这群“怪物”面前他卑微如尘埃，但在俗世生存法则和市井行情上，他是专家。
他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双干枯如鸟爪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直奔主题：
“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能量就是一切，也是唯一的真理。这‘灾核’不仅是所有强者修炼、疗伤，乃至炼金术师们制造武器和改造身体的必需能源，更是我们这里唯一认可的货币。”
他指了指林凡手中的那枚晶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始详细科普这套残酷的经济体系：
“在这里，灾核的等级森严，直接对应着购买力，就像这里的阶级一样不可逾越。最基础的是‘凝核’级，那是像荒原老鼠或者低级变异虫产出的，那是底层渣滓用的零钱，一枚大概只能换点发霉的黑面包或者几升过滤水。往上是‘摧坚’级——也就是小人这个层次产出的，那才算是稍微值钱点的‘银币’，大概能换取一支高级稳定剂，或者在下层区最好的酒馆里快活一晚。”
说到这里，凯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目光死死黏在林凡指尖那枚暗红晶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敬畏，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而陛下您手中这种‘崩山’级，那是质的飞跃！它是我们普通人日常交易能接触到的极限，是真正的大额货币！一枚这样的灾核，足够在这个乱世买下一条人命，或者在黑铁城的下层区租个像样的安乐窝过上一年半载！它是大型狩猎队队长或者城里那些体面人才会随身携带的财富！”
“至于传说中的‘断江’和‘焚海’级……”凯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虚无缥缈，“那基本不会流落在外了。那种级别的灾核，每一颗都是战略资源，是有价无市的神物，被那些大人物们死死攥在手里自用修炼或是制作顶级炼金武装，根本不会拿出来当钱花。”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凡，补充道：“而且，陛下，这灾核同级别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些混杂了太多狂暴杂质的‘浑核’，价值就要大打折扣。而您之前随手赏赐给小人的这三枚……”
见林凡将那枚灾核随手抛了回来，他慌忙接住，如获至宝地重新塞回胸口的破旧皮袋子。
“色泽深红，杂质极少，触手生温，正是‘崩山’级中的极品啊！这一枚顶得上外面那些劣质货两三枚！这三枚加起来……这可是一笔足以让小人挺直腰杆，甚至能去疏通关系，给家人谋个正式身份的巨款！小人……小人至今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听着凯尔对这灾核的狂热珍视，林凡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却陡然一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套规则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闭环。
既然无论混沌生物还是智慧种族，死后体内能量都会坍缩成“钱”……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杀戮不仅仅是为了争夺资源或地盘，杀戮本身就是生产财富的过程？
在这里，每一个行走的生命体，本质上都是一个会呼吸的钱包，只要杀了，就能“爆金币”？
林凡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白。
白似乎早知他心中所想，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轻叹一口气，对着林凡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对这个世界残酷规则的冷漠与厌恶。
两人视线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寒意——这根本就是一个鼓励“吃人”的法则，它将把所有生灵都逼成猎手或猎物，再无温情可言。
“唔？也就是说……把怪物打死就能掉钱买好吃的？”
趴在林凡膝头的紫瞳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对这种残酷的社会学逻辑还是一知半解，只觉得这听起来挺方便的。
而另一边的柳师诗，反应却截然不同。她那双桃花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起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真是……赤裸而直接的市场规则啊。”她舔了舔红唇，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刺激感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更加容光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