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陆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果然站着个乞丐一样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脏旧的酒葫芦。
那老者身高五尺,衣衫褴缕,旧旧一件破僧袍上补丁撂补丁,头发和二十年前一样,仍旧乱糟糟的,满脸灰垢,象是多日没洗脸似的,光脚极拉一双破草鞋,草鞋露着脚趾头。
二十二年过去了,他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变老。
秦陆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几日,他日思夜想都是他。
上一次这么日思夜想一个人,还是在他和林柠谈恋爱时。
秦陆疾步如风来到老者面前,垂眸盯着他满是灰垢的脸,“虚空大师?您就是虚空大师吧?“
老者拎着酒葫芦,哈哈大笑。
一笑他手中的葫芦跟着他的笑声颤动。
他大喇喇道:“小子,算你有良心,这么多年还记得贫僧。”
他脚一抬,“走吧!”
他极拉着草鞋就朝病房门口走去。
秦陆迅速上前,将门完全推开,方便虚空大师进去。
虚空大师进了屋,扬目朝里面病床看去,未及近前,便张嘴喊道:“臭小子,睡这么久,该睡够了吧?“他熟稔的口气,仿佛和秦珩认识很多年似的。
秦珩眼睛被秦陆合上了,闭眸卧在床上,静静不动。
秦陆将茅君真人为顾傲霆改命,秦珩等七人受内伤之事,挑着重要的,讲给虚空大师听。
他讲了不到四五句,虚空大师手一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秦陆识趣闭唇。
虚空大师拎着酒葫芦,踏步往前,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走到秦珩床前,他垂目看他,右手在他脸的上方虚虚晃了晃。
秦珩仍无动静。
虚空大师又是一阵放声长笑。
秦陆被他笑得耳膜发麻。
宝贝儿子出了这档子事,他这几日都快煎熬死了,日盼夜盼,终于盼来这个老和尚,结果他却一直笑个不停,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老和尚能笑出来,说明秦珩的事应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虚空大师眯眼望着秦珩,对秦陆说:“把那牛鼻子老道叫过来,他干的好事,贫僧要找他算账!”
秦陆替茅君真人说话,“茅君真人也是为我们家族着想,不是故意为之。”
怕虚空大师怪罪,他拿起手机拨打沉天予的号码。
手机响了不到三声,沉天予便接听了。
秦陆语速极快,道:“天予,虚空大师来了,要见茅君真人。”
沉天予清俊声线传过来,“我已带着茅君真人在去医院的中途,十分钟后到。”
秦陆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沉天予居然已算到虚空大师来医院了。
秦陆对虚空大师道:“大师,您快请坐,想喝什么?”
虚空大师目光仍盯着秦珩,口中胡乱地回他:“叫贫僧虚空即可。”
“那不成,您是阿珩的救命恩人。”
“你怎怎地烦人?让你叫就叫,要么叫贫僧老花子,老和尚!”
秦陆更不敢这样叫,太冒犯。
看他年纪,说他六七十也成,七八十也象,但他实际年龄应该比这个年龄要大,说不定比茅君真人还老,有可能是无涯子、宗衡那一代的。
秦陆去泡了杯上好的红茶端过来。
虚空大师接过杯子,仰头一口喝下。
秦陆意外。
那水极烫。
老和尚却象没事人似的喝下去,随便将杯子朝他手中一甩,抬手擦擦嘴,嫌弃道:“寡淡。”
接着他将手中脏旧的酒葫芦朝秦陆手中一塞,“去,灌满!"
秦陆连忙接过那酒葫芦,拨通父亲秦野的手机号,“爸,虚空大师出现了,您带几瓶好酒过来。”
秦野和鹿宁正在医院对面的酒店里休息。
一听这话,秦野迅速从床上站起来,睡意全无。
“马上。”秦野道:“我们马上过去!”
“记得带酒,虚空大师要好酒。”
“我马上去准备。”他一连说了三次“马上”,惊喜之情不言而喻。
秦野迅速穿衣服。
鹿宁穿衣速度比他更快。
二人这几日绷紧的面色终于有稍许舒缓。
秦陆又拨给林柠。
十分钟后,沉天予和茅君真人来到秦珩的病房。
秦野和鹿宁也带了十瓶陈酿过来。
秦野打开瓶盖,鹿宁握着那只脏得包浆的葫芦。
秦野拿着酒瓶往里倒。
那葫芦很奇怪,看着不过一两瓶酒的容量,可是十瓶好酒灌进去,仍旧没装满。1
酒灌完,虚空大师一把接过葫芦,仰起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嘴一抹,他看向茅君真人,张嘴就骂:“你这牛鼻子老道,看你干的好事!我这老友本可以无忧无虑享一辈子清福,偏生你多管闲事!好了,这下他不得安宁了!”
他说的是老友。
秦珩明明才二十二岁。
茅君真人虚弱地靠在沉天予身上,面色苍白地冲他讪笑,“前辈要骂尽管骂,秦珩不得安宁也罢,只要他能清醒,总好过成天躺在这里当木头。”
虚空大师目光炯炯,落在众人脸上,“这可是这臭道士说的,你们以后要骂,就骂这老道去,休怪贫僧!”秦陆道:“大师您尽管放手去做,只要阿珩能清醒,他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能接受。”
虚空大师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紧。
幸好这是病房,隔音效果还不错,否则隔壁病房早就投诉了。
茅君真人难得一脸谦卑地问:“前辈,要我们准备什么,您尽管交待。”
虚空大师脏兮兮的手一扬,“不用!”
众人屏气凝神,都等他开始作法救秦珩。
他却杵在床前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茅君真人靠在沉天予身上,师徒二人面色如常。
觉得诧异,秦陆忍不住出声:“大师,您还缺什么?您尽管交待,我马上派人去准备。”
虚空大师怼他:“贫僧在等时辰,怎的,你还能把时间推快不成?”
秦陆噤声。
又过了五六分钟,林柠推门而入。
虚空大师未回头,背对林柠出声,骂道:“你这小女子,怎的姗姗来迟?贫僧等的就是你!”
林柠急忙解释:“我回山庄取东西了,离得远,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开车赶过来了。”
迅速关上门,她快走几步,在虚空大师背后两米处停下脚步。
她目光审视地打量他的背影。
脏。
邋塌得要命。
衣服上全是补丁,头发结成疙瘩,鞋破得不象话,身上还一股子怪味儿。
若不是二十二年前,这邋塌老和尚在她和秦珩的产房前出现过,林柠绝对把他当乞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