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荆白咧开小嘴冲仙仙笑。
见他不害怕了,仙仙扭头去看阵外的沉天予。
沉天予注意力在茅君真人身上。
事关重要,若出现差池,不只顾傲霆会命丧于此,茅君真人也会身受重创。
察觉仙仙朝自己看过来,沉天予目光移向她。
出乎意料的是,仙仙漂亮奶萌的小脸神色淡定,那模样分明在说,爸爸,别怕,有我。
沉天予抿紧的薄唇唇角微微扬了扬。
小不点儿,一点点大,还挺能逞强,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居然安慰这个安慰那个,连他都安慰上了。
沉天予冲她眨一下眼睛。
仙仙也冲他眨一下右眼。3
沉天予突然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收回思绪,看向茅君真人。
只见他手拿拂尘,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以前他念的咒语,沉天予听不懂,如今能听懂了。
顾傲霆躺在地毯上奄奄一息,虚弱得仿佛一块朽木,只剩一缕游魂勉强吊着。
此时是大正午,一日中阳气最足的时候,阳光自然很强,晒在几人身上,却没人觉得不适。
尤其是顾傲霆,他贪恋地呼吸着,感受着这热辣的阳光。
仿佛阳光能赶去他身上的老朽之气似的。
他闭上眼睛。
不知何时,魂魄仿佛脱离了他的身体,飘到空中,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肉体,俯视着茅君真人、沉天予、秦霄、秦珩、仙仙、荆白等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荆白和仙仙身上。
他贪恋这稚嫩干净的满月婴儿。
视线又落到秦珩、顾寒城身上。
他贪恋少年年轻美好、朝气蓬勃的身体。
活着真好,他想。
他想活。
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他的视线又落到沉天予身上,他身形优美,鹤姿竹骨,身上仙气十足,他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茅君真人身上。
顾傲霆觉得自己轻飘瓢的,魂魄好象在散。
以前总说国煦残魂,他一直不理解。
如今终于理解了,人果然是有魂魄的,他的魂魄和身体分离了。
他的魂魄往上飘去,越飘越高。
他想伸手去抓自己的身体,可是魂魄不受他的意识控制。
他望着足踏罡步,正口中念念有词的茅君真人,冲他大声喊:“救我,道长救我!”
可是喉咙发不出声响。
他又看向沉天予,冲他喊:“救我!救我!天予救我!”
还是徒劳。
那声音象噎在嗓子眼里,一到嘴巴,就没声了。
仿佛有意识感应,沉天予抬眸仰望高空。
顾傲霆大喜,像突然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冲他伸出双臂,大声呼救:“救我!救我!救我!"
沉天予站起来,纵身一纵,身形往上飞去。
他伸出手臂,虚虚地拢住顾傲霆的魂魄。
接着他虚抱着他,落到地上。
如果此时有外人经过,恰巧看到这一幕,会觉得沉天予行为古怪,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可他却象抱着个人一样。
沉天予拢着顾傲霆的魂魄,将其放进他的身体上。
他玉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顾傲霆的胸口,抚摸他的手臂,接着抚摸他的脖颈,他的脸。
明亮的阳光照在顾傲霆身体上,可是他的身体却是凉的。
沉天予双手运着功,看似轻轻抚摸顾傲霆,其实是在帮他运气活血。
当他指腹摸到顾傲霆的眼睛时,顾傲霆紧闭着的双眼,右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
沉天予总算松了口气。
魂与体合二为一了。
忽见茅君真人挥起手中拂尘,朝顾傲霆这边一挥,紧接着暴喝一声!
顾傲霆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原本发散的意识猛地一聚!
晴天白日的,他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一片清明。
他觉得胸口火热,好象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胸腔内徘徊翻滚,要往他心脏里涌似的。
全身好象有一股气。
那气很神秘,一直在他体内上上下下蹿动。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沉天予伸手覆到他掌心上。
这会儿他掌心开始有了温度,渐渐发热。
他又将手指搭到他的脉搏上。
原本脉搏都不跳了,这会儿又开始跳了。
再观他面庞,原本苍老染着死色,这会儿终于有了活气,脸颊微微泛着红。
沉天予长吁一口气,成了。
忽听身后传来哇地一声!
沉天予迅速回眸。
只见茅君真人口吐鲜血,面色苍白,脚下不稳,身子朝前趣趄,手中拂尘已落到地上。1
沉天予倏地起身,身形一闪,人就到了茅君真人面前。
他一把抱住他,将他放到地上,接着双手运功,掌心覆到他背后,开始给他运气。
荆鸿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看看荆白和仙仙,他弯腰抱起仙仙,抬起手臂,用袖子罩住她的小脸。1
刚才茅君真人布阵作法,阵中有杰罩着,太阳晒在人身上只会觉得暖,不会晒伤。
这会儿他受伤了,他散出的自然消失,太阳恢复正常,秋老虎的太阳晒在婴儿稚嫩的小脸上,还是挺遭罪的。
见能入阵了,顾近舟也快速走到孩子面前。
他抱起小荆白。
二人抱着孩子走到树荫下。
小荆白不咧嘴笑了,小脸绷着,看向茅君真人,口中发出噢噢的声音。
荆鸿听不懂婴语,但知道小荆白肯定是担心茅君真人。
顾近舟也听不懂,各家孩子的婴语是不一样的。
荆鸿凑过去亲亲荆白的小脸,说:“你太爷爷一定会没事的,你岳父是他亲传的弟子,知道怎么给他疗伤。”仙仙本来也担忧地望着茅君真人和父亲沉天予。
听到荆鸿这么说,她好似听懂了似的,扭头瞪了他一眼。
她眼睛生得大而圆,十分漂亮,象一汪纯净的山泉水。
可那一眼竞瞪得荆鸿心里毛毛的。
头一次对一个婴儿产生了畏惧心理。
移开目光,荆鸿看向秦霄、秦珩等人。
七人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
荆鸿道:“不好!”1
他慌忙把仙仙递给墨鹤,说:“前辈,您帮忙抱一下仙仙,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朝虞泽和楚轩走去,因为这二人不会武功。
独孤城也快速来到虞泽身边,对荆鸿道:“你检查楚轩,我检查虞泽,我和虞氏一门有点旧情。”
荆鸿颔首,去摸楚轩的脉搏。
独孤城则将手覆到虞泽的胸口上。
无涯子早已赶到顾寒城身畔,挥起掌风帮他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