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闻钟身为决策人,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自然不会再行更改。
他又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为人处世,需言而有信。
此前抗争,落下不忠之名,但也只是为了寻求自保,保全家人。
停战本就符合江州的利益,自然也符合朝廷的利益。
吕闻钟整顿兵马,逐渐撤离了江淮南线,朝廷遣官员接管。
在前线四年的时间,吕闻钟都未曾回过家。
撤回江南,在江南北线做完一系列战略部署之后,吕闻钟单骑快马,一路赶回姑苏城,拜见老爷子。
老爷子已经一百多岁,形同枯槁,可眼中的精气神还在,头脑也一直清醒。
“爹,孩儿不孝,给您磕头了。”吕闻钟于府前向老爷子跪拜。
老爷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上前,颤颤巍巍的将吕闻钟扶起来。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子连连点头。
“此次朝廷与我方停战,协议已经签订好了,朝廷为四郎平反。”吕闻钟说道。
“好哇,我儿泉山,九泉之下,总算可以瞑目了。”吕青松满脸动容的说道。
这可能是老爷子在世上的最后一桩心事了。
他实在是不忍看到吕泉山蒙冤而死。
如今吕泉山能够平冤昭雪,老爷子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不日后,京城。
朝廷在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高府涌入一群禁卫军,将高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捉拿。
高伟端坐于书桌后,见一群兵丁涌入。
他缓缓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轻轻拍了拍乌纱帽上并没有的灰尘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案上。
他要死了。
朝廷为吕泉山平反,但要找个人出来为吕泉山偿命。
如今的高伟,已经斗不过裴庆之流。
裴庆裴元两兄弟,一个掌握朝堂上的话语权,一个掌握军队。
这两人如日中天,再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
而这次让高伟死,就是裴庆所主导。
高伟狡兔三窟的计划,成了一半。
江南吕氏和凉州势力,都没与他达成合作,不过有其他势力与高氏结成了同盟。
只不过,那些势力远没有江南吕氏和凉州势力强大,将来顶多保他们高氏的子嗣能安稳存活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高伟自然已经无力回天。
当年确实是他主导的勾线吕泉山一案,也成功将吕泉山拉下了马。
可时至如今,高伟都没想过要直接弄死吕泉山。
但不管怎么说,皇帝不可能亲自认错,掌握了朝堂局势的裴庆,也不可能主动出来偿命。
所以,只有把他这位宰辅大臣推出来,为吕泉山偿命。
说到底,当初吕泉山在世的时候,身份地位可比他高伟高多了。
“高公,请吧。”
高伟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伸出双手,让对方给自己上铐。
在天牢内关押了七八日后,高伟被推上了刑场,当众行刑。
临死之前,高伟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自从吕泉山死的那一天,高伟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因为他构陷完了吕泉山之后,永远也洗不白了。
不得不承认,吕泉山确实是千古一遇的国之栋梁啊。
若吕泉山不死,当今天下会是这样吗?
不过,今后大夏王朝会如何,本朝会如何,高伟也看不到了。
高伟被推上刑台,刽子手举起斩首刀,重重麾下。
高伟人头落地,目光最后定格在了那柄滴血的斩首刀之上。
此后,朝廷给吕泉山上谥号,为“文忠”,并追封其为魏国公,其子可开府建牙,承袭其爵位。
吕氏一门,与徐氏一样,又是两国公。
吕氏撤兵,朝廷不可能只是道一声为吕泉山平反而已。
以吕泉山的功绩,封国公绰绰有余。
前朝的盛世,吕泉山可谓是功不可没。
吕泉山一事,随之告一段落。
又过了一段时日,朝廷往江南下达旨意,让吕闻钟领兵北上,抗击北梁陈耀。
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吕闻钟早已今非昔比,对朝廷的诏令,不再言听计从。
难道朝廷以为,刚刚为吕泉山平反,他吕闻钟撤回了江南,就得继续伏低做小了吗?
眼下江南最重要的是治理民生,让江南尽快恢复正常的农业生产和商业运转。
连年大战,江州商业凋敝,缩水极为严重。
这时候吕闻钟再带兵北上,万一朝廷又出尔反尔,他吕闻钟该当如何?
吕闻钟随便找了个由头,拒绝了朝廷的政令。
现在的吕闻钟,依旧只是名义上的大夏臣子。
朝廷是朝廷,他吕闻钟是吕闻钟。
他跟朝堂上那帮奸佞,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这个理由很简单,也很充足。
吕泉山上书朝廷,说老爷子年事已高,他要留待老爷子身边,为其养老送终。
忠孝不能两全,他吕泉山选择尽孝。
而这也确实是吕闻钟的想法,并未掺假。
再说了,他吕闻钟凭什么要先给朝廷尽忠?他又不是没尽过忠,可到头来还需自己披挂上阵,为自己的家人正名。
吕闻钟不肯带兵北上,朝廷自然也没有办法。
于是,朝廷重新招居寿和张贺回朝,打算任用这两人,抗击陈耀。
张贺早已离开了京城,返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