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宽非常清楚,自己犯下滔天大祸,罪无可恕。
要是能一人独揽了罪责,这事儿他也认了,总归没牵扯到家人。
做了亏心事,就该承担后果。
“还有一事你没说。”徐牧沉声道。
“下官已经全然交代了。”罗宽颤抖着说道。
“此间征收而来的钱粮赋税,去向何处了?”徐牧问道。
“都被陈氏押送走了,下官并不知道去向。”罗宽如实回答道。
“所以现在整个南阳府的钱帛粮米,被你攫取一空了?”徐牧冷声道。
罗宽不敢答话,但显然事情就是如此。
“你有多少存粮?”徐牧问道。
“国公爷是说私人的还是?”罗宽连忙问道。
“私人的,加上南阳府库的。”徐牧冷声道。
“南阳府库无有存粮,我私人的存粮,也不过几万石了。”罗宽回答道。
“你胆子真大啊,府库你也敢动。”徐牧差点气笑了。
但转念一想,罗宽自然没胆子动府库。
但是,陈氏敢逼着他动府库啊。
“现在定康等地,到处是饥民,你说说,怎么处理?”徐牧冷声质问道。
“这,下官”罗宽支支吾吾的,答不上话来了。
赈济饥民,就要用米粮。
而府库都被掏空了,哪里来的米粮?
他罗氏就几万石粮食,对定康等地的遍地饥民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废物东西!”徐牧怒骂一句,“跟本国公走,去定康府赈灾!”
“下官”
“怎么,不想去?想跑?”徐牧冷声道。
“下官不敢,下官跟随国公爷一同去定康府!”
“哼!”
徐牧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罗宽可不敢让徐牧久等,换了衣服连忙出了府邸大门。
然后跟在徐牧身后,一路疾驰,前往定康府。
定康府虽跟南阳是府一级。
但实际上远离凉州的地方,以前只不过是贫穷的县城。
只不过这二十年来有所发展,人口上涨,所以提升成为了府。
徐牧和罗宽一同来到定康府的时候,罗宽只感觉自己腿脚愈发的软了。
这一路走来,路上的乱象简直不堪入目。
罗宽定然想到了民间之乱,可亲眼所见,还是不忍直视。
两人进城之后,一前一后进了知府衙门。
定康知府见罗宽前来,刚想上前打招呼,然后才反应过来。
徐牧走在罗宽的前头,这位定然是州城下来的大人物。
定康知府心下一紧,若是州城来了人,那岂不是说明事情发了?
“周觅,见了本国公,还不下跪?”徐牧见周觅一副即将献上谄媚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些地方官,有很多都是贫苦出身。
因为以前定康的条件就不好。
徐牧在堂上落座,看着愣住了的周觅,心下想到了一人。
前郁南县县令杨有福。
此人同样是泥腿子出身,经过一番磨砺,在官场沉浮多年,依旧初心不改。
现在在凉州州城内担任要职,兢兢业业,一心为民。
周觅这样的人,跟杨有福的来路差不了太多。
可是如今呢,以前被徐牧看重的小地方官员,日子过好了,也开始贪图享乐了。
徐牧倒是不反对享乐,但是享乐的同时,地方政务必须要处理的妥当才行。
否则,养这种贪官污吏又有何用?
等着他们当蛀虫,把凉州蛀个千疮百孔?
大树都是从根基开始烂起。
如若根基真的烂了,凉州还是以前的凉州吗?
这些人,一个个的变得好吃懒做,狼子野心。
官皮批的久了,就忘了自己从哪里来的了。
徐牧越想越是愤慨。
周觅愣了许久,才连忙行礼。
“原来是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国公爷恕罪!”周觅连声道。
“哼,你倒是还有脸让本国公恕罪?当年本国公亲手将定康扶起来,交到你的手中。
你给本国公交来了个什么样的定康府?这定康府,成了你周觅的私人地盘了!”
徐牧怒斥道。
周觅见徐牧怒火滔天,一时吓得连忙跪地磕头。
“国公爷恕罪,国公爷恕罪,下官,下官”
周觅说话间,时不时地去看罗宽的脸色。
只见罗宽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徐牧不用问话,可周觅大抵上也知道,徐牧究竟是为何而来。
徐牧关心凉州民生,谁人都清楚。
而现在,徐牧最关心的部分出了问题,徐牧焉能不怒?
东窗事发,徐牧这一刀挥下,却不知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周觅想着,吓得脸色一片惨白。
他非常的怕死,甚至觉得自己好日子才开始,还没享受够。
“短短数月,定康饥民遍地。周觅,你如何向本国公解释?”徐牧冷声道。
周觅眼珠子乱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本来事已至此,周觅想着天塌下来,上面会有高个子先顶着。
可谁能想到,天真塌下来了,直接砸他脑门上了?
他哪里想过什么解释的说辞?
如今怕是连破罐子破摔,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