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不太好意思接钱,总觉得受之有愧。
杜辉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是穷人出身。
依靠亲戚的关系,在国公府谋了个生计。
从底层走出来,自然知道底层人的想法。
他早年也一样,一身穷骨气。
面对别人送来的钱财饭食,再穷也是不耻于伸手接的。
“拿着吧。”杜辉一把将钱塞进汉子手中,汉子攥着银票,看着杜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买点米粮回家去吧,若是外面发生什么乱子,千万不要往里面涌。”
杜辉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杜辉从来也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见这些人落魄的模样,杜辉心下还是有些触动。
他没有能力平定一方的动荡不安,遇见了这群人,给点钱帛,也算是他力所能及之事了。
好在凉州有国公爷坐镇,此间所有的乱子,最终都会得到平定。
这些食不果腹的老百姓,终究也会吃上一口饱饭的。
汉子看着手中的银票,怔怔出神。
“不为你自己考虑,也为你身后这些父老乡亲考虑一二。男子汉大丈夫,凉州天大地大,总会有你的立锥之地的。
那凉州城内,就是洒扫大街,清理下水道的劳工,也能混一顿温饱。”
杜辉沉声说道。
“多谢郎君”汉子说完,就要行磕头大礼。
杜辉一把抓住汉子,摇了摇头。
“别去府城了,回家去吧。”杜辉说道。
“是,敢问郎君尊姓大名?”汉子立马问道。
杜辉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和你一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凉州人。”
“您眉宇间有贵气,可不是普通人。”汉子说道。
杜辉闻言,又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贵气不贵气的,咱们都一样,都是为了混个温饱。”
杜辉不打算留名,不然传出去了,怕有人盯上他。
“去吧。”
杜辉说道。
看着这群饿得瘦不拉几的乡民,杜辉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他去了定康城,在里面转了一圈,流连了数日,又去下面的县城看了看。
情况确实不好,很多农民破产,弃家出走。
而且,沿途的盗贼也确实多。
小偷小摸的就不说了,拦路抢劫的都大有人在。
在下面的县城转了一圈,而后回南阳的途中,杜辉遇到了不下三十起拦路抢劫的事故。
数人在南阳府城集结,互换信息。
杜辉觉得南阳的事情调查的差不多了,也不敢继续在南阳耽搁,然后立马动身返回凉州城。
深夜,凉州。
陈府。
陈氏几人坐在偏堂内,昏暗的灯火映照在数人脸上,飘忽不定,看起来有几分阴沉的感觉。
“这真是铁山的意思?”一人朝着陈文青问道。
陈文青满脸凝重,而后点头,久久沉默不语。
“这可是要动摇总督府和凉王府的根基啊,他们岂会坐视不理?”另外一人朝着陈文青问道。
“铁山如今为何如此激进?真触怒了徐牧,于我们而言,完全没有半点好处。”又一人无比凝重的说道。
他们背地里敢搞些小动作,基本上徐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这一次明目张胆的搞事,他们都非常惧怕。
要在凉州南部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将来怎么收场?
“依我之见,这件事情就算我们做的再隐秘,也绝不可能瞒天过海。”
“是啊,徐牧就算用屁股想,也能想清楚明白,事情究竟是谁做的。”
“只有我们陈氏,有做这种事情的动机和能力。”
几人三言两语的说了几句,随后偏堂内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
不多时,一人说道:“你们可别忘了,徐牧这厮要是发起狠来,是什么样子。年轻人没见过,老一辈还没见过?他这些年表现的和和气气,可骨子里依旧写着杀戮二字。”
陈文青思虑了许久。
他本人也比较求稳,上次动府库,徐牧发现了端倪之后,没有深究,他就一直提心吊胆。
而这一次,要公然跟徐唱反调,他如何能不惧怕?
以柳氏为主的凉州本土豪族,死在徐牧手中的,数不胜数。
早年徐牧年轻的时候,兴许还有所保留,只针对人,不针对世族。
可是后来,徐牧这人发起狠来,那就是照着户口本杀,绝不心慈手软。
可是,这件事情是陈铁山的意思。
实际上,陈文青做不了陈家的主。
如今陈铁山说什么,他就必须要做什么。
哪怕是刀山火海,陈铁山让他往里面跳,他也得往里面跳。
毕竟现在代表凉州陈氏的,不是他陈文青,而是他弟陈铁山。
有时候,盘子太大了,也未必是好事啊。
思来想去,陈文青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但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多说无益,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只能按部就班。我没得选,你们同样如此。”陈文青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