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四年冬。
凉州。
鹅毛大雪飘飘洒落。
寒风呼啸,席卷苍茫的西北大地。
一年的农忙早已结束,在经过两年的劝课农桑和勤俭节约之后,今年凉州本地的粮食收成,有所上涨。
凉州各地共收大米、粟米、小麦等粮食三千万石,其中主要还是小麦。
凉州的水稻种植比例不高,主要还是小麦。
因为小麦跟水稻比起来,抗寒抗旱的能力更强,更容易养活。
春小麦播下去,夏秋相交之际就能收上来,到入冬之前,还能再种一波杂粮。
杂粮的收成也不少,有两千多万石,其中主要是几种豆类。
本来凉州的地力相对来说比较贫瘠,一年是不足以产出这么多粮食的。
这还要得益于去年开始的政策。
从去年开始,徐牧就推出了几项政策,以粪土肥田。
凉州土地贫瘠,但如今人口也多,实际上不缺肥料。
把肥料跟清理河道、湖泊的淤泥混在一起,养个一两年下来,地力自然就有所上涨。
如此一来,凉州的田地也就具备精耕细作的条件了。
不过,今年的冬季来的过早,没能抢播冬小麦。
今年所收上来的粮食,需要缴纳赋税。
不过,徐牧针对的也不是普通老百姓。
比如一家五口之家,家里有十五亩地以下的,不管收多少粮食,则都不用缴税。
人均免税的比例,差不多就是一人三亩地的标准。
还有就是,新开垦荒地种植的,也不用缴税。
主要针对的是坐拥大面积耕地的大地主。
这些年来,凉州田地兼并的情况,也有所加剧。
这一点总督府和凉王府,一直有先见之明,一直在抑制田地兼并。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是架不住有人鬼点子多。
徐牧将大地主,纳入商税缴纳的范围,根据田地多寡,上交一定的赋税。
本来这是一项非常合理的政策,但一颁布出台,就有人不乐意了。
凉州各地的地主,开始给徐牧耍小心机了。
他们觉得,徐牧这是出尔反尔。
本来说好的,农户免除赋税,怎么突然把他们纳入商人范畴要交税了?
不过,在徐牧的连续施压之下,在过年之时,赋税终于收了上来。
徐牧把这部分粮食,充入府库,以备不时之需。
而今年以来,徐牧对府库明里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暗地里看管的很严格。
一年收尾的政事结束之后,徐牧在小年夜发文书,各级衙门休沐告假,只留人轮班值守。
今年的徐牧,比往年都要忙一些。
繁杂琐事,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徐牧带着自己的心腹,一直忙到除夕前,这才将将处理完所有政事。
他真不想当吕泉山,不想当无情的政治机器。
但是没办法,就连一向躺平的刘基和沈玉城,最近都忙得连轴转。
他这个当大哥的,哪能躺平?
有的时候,有人鞭策,还是有些好处的。
徐牧散衙回家。
府中相对平日,自然要冷清一些。
大部分门客,返乡的返乡,告假的告假。
不过由于如今徐氏人丁兴旺,所以倒也还算热闹。
大年夜,徐氏欢聚一堂。
而在除夕夜,徐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爷子回来了。
徐让没回,倒是有一个姐姐,带着郎君跟着老爷子一同回来了。
老爷子退下来之后,清闲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徐盛有一点颇为矛盾的地方,他观念比较刻板,意识里重男轻女。
可他骨子里,就更加喜爱长孙女徐娇。
每每回来看望孙儿孙女们,给徐娇带的礼物总是最贵重的。
跟徐娇说话也是最多的,甚至还经常只带徐娇出门玩耍。
虽然老爷子不一定每年都回凉州,但跟孙儿们的关系,其实处的还不错。
可能这就是隔代亲吧。
是夜,一家人吃过年夜饭后,在暖阁上相聚。
喝茶的喝茶,下棋的下棋,玩闹的玩闹。
老爷子跟徐牧对坐下棋。
燕灵官安静的坐在旁边陪衬,徐牧的五姐徐歆拉着吕颜卿坐在一旁喝茶闲聊。
徐歆的郎君则在暖阁外带着几个男孩子打雪仗。
“棋艺有所上涨啊,居然能跟老夫齐头并进了?”徐盛捏着一颗棋子,举棋不定。
这一盘棋下来,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优势,可居然慢慢落入了徐牧的圈套,到现在进退两难,颓势巨大。
“以前让着老爷子,真以为我棋艺不精?”徐牧笑道。
徐牧家中有个棋道天才,那就是吕颜卿。
徐牧可是被吕颜卿给练出来的。
“老夫这次回凉州,不打算再回京,打算在你这里颐养天年,你意下如何?”徐盛说着,落下一子。
“老爷子自己在主院内择一满意的院落即可。”徐牧淡淡说道。
徐盛淡淡一笑,说道:“老夫还以为,你会嫌弃我这糟老头子不中用,给你添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