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罗殿。
针落可闻。
那股来自亿万年前的始祖意志还在。
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却化作一座更沉重的山。
那座山的名字。
叫“白夜”。
不。
现在，是“圣子”！
慕容晨瘫跪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完了。
这个念头，像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完了。
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苍老，蕴含无尽杀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太上长老，玄幽老祖。
沙哑得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为他宣判了死刑。
“冲撞圣子。”
“动摇宗本。”
“此罪……”
“当——诛——！”
最后一个“诛”字，如无形冰锥，狠狠刺入慕容晨的天灵盖！
他看到那只干枯得如同鹰爪般的手，缓缓抬起。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然而。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落下之际。
一道平静的声音，不轻不重。
“玄幽长老。”
“且慢。”
是白非凡。
他开口了。
玄幽老祖那只足以捏碎山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眼中的杀意，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半分迟疑。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立刻转身，对着白非凡，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姿态，近乎卑微。
“老奴……逾越了。”
“圣子殿下，请示下。”
白非凡没有看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起来吧。”
话音落下。
那股与始祖意志共鸣，让万魔臣服的气息，缓缓收敛入体。
压在众人灵魂上的那座神山，悄然散去。
“呼……”
大殿之内，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谢……谢圣子！”
“谢圣子恩典！”
数百名魔修，这才如蒙大赦，一个个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他们的眼神，汇聚在白非凡身上。
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然后。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难忘的一幕。
白夜。
这位新晋的，刚刚被始祖魔像亲自认可的圣子殿下。
站在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慕容晨面前。
他伸出了手。
在那无数道震惊、不解、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他竟亲自，将这个刚刚还想置他于死地的罪人，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地扶了起来。
慕容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中，充满无法理解的徨恐。
为什么？
他，不杀我？
白非凡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眸深邃如渊，里面没有半分杀意，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
“同门切磋。”
白非凡开口，字字清淅。
“何罪之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玄幽老祖等几位气息恐怖的老怪物，微微欠身。
“况且，界主大比在即，正是我神宫用人之时。”
“慕容师兄，贵乃星魁，神宫砥柱。”
“岂能因一场误会，自断臂膀？”
说完。
他又转回头，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慕容晨。
那双冰冷眼眸中，竟透出些许温度。
仿佛是期许。
“日后。”
“还望师兄，为宗门，多多尽力。”
……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震住了。
尤其是那些长老。
他们看着白非凡，眼神一点点地，从最初的敬畏，开始转变。
变成了……
信服！
看看！
这是何等的胸襟？！
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
这才是圣子！
这才是能带领神宫，走向辉煌的……天命之主！
玄幽老祖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上，也缓缓地，露出无比欣慰的光芒。
他再次对着白非凡，深深一拜。
这一次，心悦诚服。
而慕容晨。
他站在那里，象一尊石雕。
死里逃生的庆幸，很快被一股更猛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
羞愧！
是悔恨！
更是……一股五内俱焚的感激！
他想踩着对方上位，对方却在所有人都想杀他的时候，救了他一命！
他视对方为眼中钉，对方却称他为“神宫砥柱”！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仅存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扑通！”
他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跪得更干脆！更彻底！
这一次无关恐惧，无关威压。
只为，臣服！
他对着白非凡，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让坚硬的黑曜石地面，龟裂开一道道缝隙！
“圣子！”
“大恩！”
“我慕容晨，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你的！”
声音嘶哑。
却字字泣血！
白非凡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扶。
他知道。
一颗星魁的忠心。
到手了。
做完这一切。
他缓缓转身，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慕容师兄之言，其实也对。”
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失踪多年，侥幸归来。”
“诸位对我这颗金丹的成色，想必，尚有不解。”
他顿了顿。
“今日。”
“便请诸位，共鉴之。”
话音未落！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
嗡——！
一团光。
一团被纯黑魔气包裹的光，自他掌心缓缓升起。
那光芒初现。
整个幽罗殿，燃烧了万年的九幽魔火，竟齐齐一矮！
光焰瞬间黯淡三分！
大殿中，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气，象是遇到了天敌，开始沸腾，翻滚，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飞速地……净化！
最终！
在所有人那已经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
一颗金丹。
一颗通体呈暗金色，表面烙印着亿万玄奥道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片天地的金丹！
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鸿蒙玄黄金丹！
它，出现了！
金丹一出！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大道气息，如宇宙洪流，瞬间淹没整个幽罗殿！
下一秒！
神迹！
发生了！
只见！
在那颗暗金色的金丹左侧，虚空如水波般荡漾！
一轮灼热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煌煌大日，缓缓升起！
恐怖的高温，让所有人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
而在金丹右侧！
一轮冰冷的，散发着清辉的幽冷皓月，悄然浮现！
极致的严寒，让空气中都凝结出了冰晶！
一冷一热，一生一死！
日月同天！
紧接着！
金丹上方，虚空破碎，一片深邃的黑暗蔓延开来！
无数璀灿的星辰，在黑暗中诞生，汇聚成河，流淌，碰撞，然后归于寂灭！
星河生灭！
金丹下方，大地轰鸣，一株通天彻地的神木虚影，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转瞬间，又凋零，枯萎，化作飞灰！
万物枯荣！
地！火！水！风！
阴！阳！五！行！
雷霆！混沌！虚空！轮回！
无数种只存在于典籍传说之中，代表着天地本源的至高大道！
无数种，只有在传说中元婴，乃至化神期的老怪物，在突破大境界时，才有可能引动的恐怖大道异象！
竟化作一道道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则神链！
众星拱月般，在那颗金丹周围，疯狂地生灭流转！
“道……大道显化……”
玄幽老祖那沙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变得尖锐无比！
他整个人象被九天神雷劈中，呆立当场！
这……
这他妈，哪里是一颗金丹？！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不断演化，不断完善的……
大道雏形啊！
而其馀的魔修，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疯了！
全都疯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颗金丹！
他们是在看一片，正在开天辟地的宇宙！
是在直面万道的本源！
“我……我悟了！我悟了！哈哈哈！我的魔焰……原来还能这样用！”
一名卡在金丹六层三百年的天骄，突然状若疯魔，狂喜大叫！
他身上的气息，轰然暴涨！
背后一株魔藤虚影，疯狂摇曳！
竟当场，破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一名元婴长老，更是老泪纵横，直接盘膝坐下，当场入定！
他那枯寂了上千年的道心，竟再次焕发了生机！
一个！
十个！
数十个！
整个幽罗殿，竟有近三成的人，齐刷刷地盘膝而坐！
当场顿悟！
剩下的人，看着那颗如同大道化身般的金丹，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他们眼神中是最极致的，虔诚！狂热！
王座之上。
永夜魔主夜凝霜，看着眼前这，连她都感到心神摇曳的一幕，那双颠倒众生的媚眼之中，异彩涟涟！
而白非凡，迎着那一道道狂热、虔诚、敬畏的目光，神情依旧淡漠。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细糠。
到哪的山猪面前，都是细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