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血色巨眼并没有盯着蓝星太久。
在它看来，这不过是厨房角落里多了几只拿着牙签挥舞的蟑螂，不值得主人亲自下场。
于是，它闭上了眼。
但下一秒，那个巨大的眼睑褶皱中，掉落下来几颗微不足道的“灰尘”。
那是五尊身高万丈、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威、形态各异的……高等外神！
“轰——！！！”
五道流光砸落在蓝星的大地上。
大地崩裂，烟尘蔽日。
那种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反抗军营地。
刚刚还沉浸在获得太初衍神录喜悦中的各族生灵，此刻就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仔，刚才的豪情壮志瞬间喂了狗。
“这……这是什么怪物？！”
“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跑！快跑啊！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打的！”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刚刚创建起来的防线，就象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
五尊高等外神甚至没有动手，光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生命层级压制，就让无数刚刚踏入修行门坎的生灵道心破碎，瘫软在地。
“清理。”
其中一尊长着三个鸟首、背生十二对腐烂羽翼的外神冷冷吐出一个词。
那是神语。
下一刻，无数黑色的雷霆从它羽翼下轰然落下，那是毁灭法则具象化的死光！
“完了……”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滚尼玛的清理！！”
一声暴喝，如同一道炸雷，硬生生撕裂了漫天的神威！
轰！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逆着那漫天的黑色雷霆，冲天而起！
太初！
此时的他，浑身皮肤赤红如血，那是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血管崩裂的表现。
但他不在乎。
他手中的石斧，此刻竟然在燃烧，烧得通红！
“想杀俺族人？”
“问过老子手里的斧头没有？！”
太初怒吼着，竟然不闪不避，硬扛着那一道道足以轰碎山岳的黑色雷霆，直接冲到了那尊三首鸟神面前！
“死！！！”
一斧劈下！
极致的快！极致的狠！
“噗嗤！”
那尊原本一脸冷漠的高等外神，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中间那颗鸟头就被这一斧头生生劈爆！
漫天神血洒落，如滚油般烫穿了大地。
“那是……太初首领？！”
原本已经绝望的众人，呆呆地看着那个沐浴在神血中、宛如疯魔般的身影。
“都特么给老子站起来！！”
太初一脚踹飞半颗神头，转过身，那只独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死死盯着下方那些想要逃跑的族人：
“谁敢退后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前面是死，后面也是死！”
“是个带把的，就跟老子冲！”
“把这群狗杂种剁碎了喂狗！！”
这一嗓子，彻底唤醒了这群亡命徒骨子里的凶性。
是啊。
退也是死，不如拼了！
“杀！跟首领杀！”
“弄死它们！”
“吼——！！！”
太初并没有等他们，吼完这一嗓子，他已经再次转身，一个人，一把斧，冲向了剩下的四尊高等外神！
“蝼蚁！找死！”
剩下的四尊外神怒了。
在它们眼里，这就是食物的反噬，是不可饶恕的亵读。
“轰！轰！轰！”
四道恐怖的神通同时轰向太初。
太初就象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疯狂挣扎。
他的左臂断了。
肋骨塌陷了。
但他就象感觉不到痛一样，用牙齿咬着石斧，用头撞，用脚踢，硬生生在四尊外神的围攻中，咬下了一块块神肉！
漂浮在上空的白非凡，看着那个如同野兽般厮杀的身影，心中震撼莫名。
他的道，就是在生死之间杀出来的！
但……
差距还是太大了。
太初虽勇，但毕竟才刚刚踏入修行，面对四尊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高等外神，渐渐有些力竭。
“嘭！”
一声闷响。
太初被一根巨大的触手抽飞，狠狠砸进了大地深处。
“首领！”
刚刚冲上来的反抗军，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神。
那天上的四尊外神狞笑着，准备降下最后的杀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个清冷、宏大的声音，突然响彻天地。
那声音盖过了漫天的雷霆，压下了外神的咆哮。
甚至连那四尊高等外神，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那战场边缘的一座孤峰之上。
太上盘膝而坐。
他没有看太初，也没有看那些外神。
他的双眼微闭，双手结出一个古怪而玄奥的法印。
“然……”
“道法自然。”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随着太上口中吐出这些晦涩难懂的音节。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亮了。
那是……星光！
无数颗原本应该死去的星辰，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降下了亿万道星辉！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太上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
他的眼中仿佛有宇宙在生灭。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那数百万各族生灵，轻轻一点：
“尔等皆有灵。”
“今日。”
“吾赐尔等……法相天地！”
轰——！！！
随着“法相天地”四个字落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那些原本弱小、迷茫的各族修士，突然感觉体内那股原本微弱的灵力，象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吼——！！！”
一名原本只有两迈克尔的狼妖修士，突然仰天长啸。
在它身后，虚空扭曲。
一尊高达万丈、浑身缠绕着血色月光的银色巨狼虚影，凭空浮现！
那是……妖族法相！
“喝！”
一名人族修士双手擎天。
在他头顶，星光汇聚，化作一尊身披星辰战甲、手持神剑的巨人虚影！
那是……人族法相！
紧接着。
岩石巨人、火焰神鸟、深海巨兽……
数百万道法相虚影，在这片荒原之上拔地而起！
场面之壮观，简直如同神话降临！
“这……这是什么力量？！”
天上的四尊外神彻底慌了。
它们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这群卑微的虫子，怎么可能引动天地规则，凝聚出如此恐怖的投影？！
“杀！！！”
这一次。
不需要太初带头。
数百万尊法相同时发出怒吼。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实质般的声浪，直接震碎了漫天的乌云！
“轰隆隆！”
无数法相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那四尊不可一世的高等外神。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但这次，不对等的一方调转了。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这群蚂蚁，全都变成了钢筋铁骨的食人蚁！
“不——！！！”
在绝望的惨叫声中。
那四尊曾经视众生为食物的外神，被撕成了碎片。
连神魂都被那无数法相硬生生嚼碎、吞噬！
……
战斗结束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战场上，堆满了神孽的尸体。
太初坐在一尊外神巨大的头颅之上，手里提着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石斧。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他没有擦。
因为他正享受着这一刻。
“太初威武！”
“道祖慈悲！”
下方，无数修士正在欢呼。
他们看着太初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一尊真正的神明。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太初咧开嘴，笑了。
那种掌控生死、一呼百应的感觉，就象是一坛最烈的酒，让他沉醉，让他着迷。
以前，他是部落里被嫌弃的莽夫。
现在，他是这万族的……王！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太上并没有接受欢呼。
他正蹲在伤兵营里，身上那件麻衣也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正在用那双刚才指点江山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一个断了腿的小妖包扎伤口。
他的神情专注而悲泯。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胜，对他来说，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妖的断腿重要。
太初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摸了摸身下那颗冰冷而坚硬的外神头颅，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大手。
“大哥……”
太初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念头一出现，就象野草一样疯长：
“你的道理讲得再好，你的法相再玄妙。”
“可要是没有俺这把斧子……”
“没有俺在前面拼命……”
“这些道理，谁听？”
“这群人，谁救？”
他缓缓站起身，将石斧扛在肩上，看着太上的背影。
“这个世界。”
“终究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啊。”
……
漂浮在空中的白非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初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唉……”
白非凡轻叹一声。
他想提醒，却发不出声音。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谁的叹息而停留。
就在这时。
太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包扎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太初面前。
两人对视。
一个满身煞气，如火如荼。
一个气息内敛，如渊如海。
“赢了。”
太上淡淡道。
“赢了！”
太初大笑一声，声音震动四野：
“大哥，俺觉得，咱们不能光守着这破地方了。”
他举起手中的石斧，指向那无尽的星空深处，指向那只血色巨眼消失的方向：
“既然这天要吃人。”
“那咱们就打上去！”
“杀进它们的老窝！”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
“全都拉下来！！”
太初的话音落下。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
“杀上去！杀上去！”
看着群情激奋的族人，太上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那就……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