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正是镇元子座下的两位道童,清风与明月。
他们外表稚嫩,周身萦绕的灵格波动却远非常人,赫然是神格级的存在。
四大天王那岩石般的面庞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原来是清风、明月两位仙童。”增长天王魔礼青微微颔首,“既然是大仙的意思,这规矩嘛————”
“规矩自然是不能废的。”
清风抢先一步开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黑兔一行人,嘴角撇出一道细微的弧度。
那是一种仿佛与生俱来,已然融入骨血的傲慢。
“不过,师尊的贵客,我等自当协助一二,免得眈误了时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在巨大的玉册上轻轻一刷。
“好了,诸位的身份信息,我已替尔等录入天庭云档。只需在此处签个名,画个押,便算礼成。”
他指了指玉册末尾那片小小的空白局域。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黑兔连忙上前,几乎是抱着那支巨笔,才勉强在玉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仁、飞鸟、耀、蕾蒂西亚和十六夜也依次上前完成。
轮到路凡。
他打量着那支比自己骼膊还粗的毛笔,又看了看自己,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麻烦。
他直接咬破指尖,在那片空白处,懒洋洋地按下一个血红的手印。
“签名太累。”
“按个手印,效果一样。”
这个出格的举动让清风和明月都怔住了。
清风的眉头拧成一团,似乎想斥责这等“大不敬”之举,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不悦地拂尘一甩。
“好了,手续已毕,诸位请随我来。”
这场折磨人的“入境审查”,总算告一段落。
在清风明月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宏伟的南天门,正式踏入了东方神群的界域。
门后的世界,壮丽得令人窒息。
脚下是无垠云海,远处仙山悬浮,神瀑倒挂,灵鹤翔集。
无数琼楼玉宇掩映在氤盒瑞气与七彩霞光之间,每一处景致,都象是从最古老的神话画卷中剥离下来,美得不似人间。
然而,这份美景带来的震撼,很快就被两个引路道童喋喋不休的嘴给彻底毁了。
“诸位脚下,乃崐仑天界,由众神截取大地龙脉炼化而成。”清风在前引路,童音清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看那边,是天河,乃星辰伟力之源泉。那座最高的玉京山,更是元始天尊的道场,寻常仙神千年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明月在旁补充,话锋却陡然一转。
“我们东方天界,万事万物,皆有法度,最重一个规矩”与秩序”。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黑兔。
“不象外界,礼崩乐坏,粗鄙不堪,被称之为蛮夷之地”,倒也贴切。
黑兔今天依旧穿着她标志性的黑白短裙礼服,露着洁白修长的大腿。
这身装束,在箱庭的宴会庆典上再正常不过。
可在这里,在这两个闭关了五百年的“老古董”眼中,便成了“奇装异服”、“不知廉耻”的铁证。
而蕾蒂西亚,她那吸血鬼独有的阴冷高贵气息,与周围的祥和仙气更是格格不入,在清风明月的感知里,就是不折不扣的“西方妖魔”。
他们言语间毫不掩饰的审视,让黑兔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
蕾蒂西亚倒是面色如常,静静跟在路凡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久远飞鸟的大小姐脾气,第一个炸了。
“喂,我说你们两个小鬼。”飞鸟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秀眉倒竖,“一口一个蛮夷之地”,是不是太失礼了?我们可是你们师尊请来的客人。”
清风明月没料到这娇滴滴的少女竟敢当面顶撞,齐齐一愣。
清风回过头,小脸一板:“我等只是陈述事实。礼仪法度,乃文明之基。衣不蔽体,举止轻浮,不是蛮夷又是什么?”
“你!”飞鸟气得脸颊通红。
“我说的有错吗?”明月立刻帮腔,嘴角挂上了讥讽的笑意,“再说了,师尊他老人家邀请的,主要是那位身负“龙种后裔”机缘的大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昏昏欲睡的路凡身上,轻篾之意更浓。
“至于你们————不过是些陪同的添头罢了。”
这话,无疑是把所有人的脸都踩在了脚下。
“添头?”
逆回十六夜终于停下了打量风景的目光,那双狂傲的紫色眼眸里,兴味盎然的光芒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危险。
飞鸟更是气得周身开始溢出红色的威光,随时准备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气氛,骤然紧绷。
然而,就在飞鸟发作的前一秒。
一直半眯着眼,仿佛随时能睡过去的路凡,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有做多馀的动作。
他只是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眸子,淡淡地瞥了那两个道童一眼。
就这一眼。
清风和明月脸上的傲慢与讥讽,瞬间凝固。
下一刹那,他们眼前的世界轰然崩塌!
不再是仙山云海,而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蛮夷”、“不知廉耻”、“添头”,都化作了实质的、冰冷的烙印,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碾压而来!
在他们的感知里,一个高踞于万法之上的漠然存在,正用他们自己的声音,在他们的神魂中反复宣判:“尔等,即为蛮夷。”
“尔等,不知廉耻。”
“尔等,只是添头!”
这不是简单的羞辱,这是“概念”层面的定义!是“事实”的陈述!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法、出身、规矩,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他们高贵的仙童之躯,在自己的鄙夷下,变得比尘埃还要卑贱!
“噗通!”
清风和明月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直挺挺跪倒在了云路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斗。
他们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灵格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黑兔、飞鸟、耀和仁全都看傻了。
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两个仙童,怎么下一秒就自己跪下了?还一副道心破碎、魂飞魄散的表情?
唯有逆回十六夜,若有所思地看向路凡。
他注意到,路凡刚刚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仿佛将什么东西放回了口袋。
【礼】,尚往来。
“哦,那个飞行器不错,挺环保的,就是不知道续航怎么样。”
路凡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正抬着头,对着天空某个方向评头论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一个扎着冲天鬏,眉心一点朱砂,浑身燃烧着烈焰的少年,正脚踩着两个飞速旋转的火轮,一个俯冲,裹挟着滔天战意,径直朝着他们而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