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资治通鉴新译 > 第275章 李林甫专权固相位 张守珪破契丹立功

第275章 李林甫专权固相位 张守珪破契丹立功(1 / 1)

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春季,正月己巳日,玄宗从西京长安出发;己丑日,抵达东都洛阳。张九龄从韶州入朝觐见,请求为母服满丧期,玄宗不许。

二月壬寅日,秦州接连发生地震,公私房屋几乎全部损毁,压死官吏百姓四千余人;玄宗命左丞相萧嵩前往赈济抚恤灾民。

方士张果自称身怀神仙之术,哄骗他人说自己在尧帝时曾任侍中,至今已活了数千年;他常年往来于恒山之中,武则天在位以来,朝廷屡次征召,他都不肯赴京。恒州刺史韦济举荐他,玄宗派中书舍人徐峤携带皇帝的玺书前去迎接。庚寅日,张果抵达东都洛阳,被人用轿子抬入宫中,玄宗对他礼遇优厚。

张九龄奏请朝廷允许私人铸钱,三月庚辰日,玄宗下令让文武百官商议此事。裴耀卿等人都说:“一旦放开私人铸钱的禁令,恐怕小民会放弃农耕、追逐利益,而且铸出的钱币会更加粗劣滥恶。”秘书监崔沔说:“如果朝廷对铜矿征税,并用税收抵充徭役,那么官营铸钱就可以顺利开展;核算铸钱的成本与工匠的工钱,让私人铸钱无利可图,这样的办法简便易行且能持久,还能杜绝弄虚作假。况且钱币这东西,贵在流通货物,功用不在于数量多少,何必依靠私人铸钱来满足用度呢!”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一旦富裕了,就无法用奖赏来劝勉他;人一旦贫穷了,就无法用威权来禁止他。如果允许私人铸钱,穷人必定无力参与;臣担心穷人会越发贫困,受富人役使,富人则会越发富有,放纵私欲。汉文帝时,吴王刘濞之所以富可敌国,就是私人铸钱导致的。”玄宗于是打消了允许私铸的念头。

夏季,四月壬辰日,玄宗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增加统领泾、原等十二州的事务。

吏部侍郎李林甫,为人柔媚奸猾、擅长权谋,他深交宦官与后宫妃嫔的家族,暗中窥伺玄宗的一举一动,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因此每次上朝奏对,他的言辞总能符合玄宗的心意,玄宗十分喜爱他。当时武惠妃在后宫中宠冠六宫,生下寿王李清,其他皇子都无法与之相比,太子李瑛渐渐被玄宗疏远冷落。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向武惠妃进言,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武惠妃感激他,便暗中在宫中相助,李林甫因此被擢升为黄门侍郎。五月戊子日,玄宗任命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玄宗在御苑中种植小麦,带领太子及诸王亲自前去收割,对他们说:“这些麦子是要用来祭祀宗庙的,所以不敢不亲自劳作,也是想让你们知道耕种收获的艰辛。”又把收获的麦子分赐给身边的侍臣,说:“近来派人去查看田里的庄稼,大多不属实,所以朕亲自种植来观察庄稼的生长情况。”

六月壬辰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军,派使者入朝献上捷报。

薛王李业身患重病,玄宗十分担忧,面容和头发都因此变得憔悴。七月己巳日,李业去世,玄宗追赠他谥号为惠宣太子。

玄宗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转运场。八月壬寅日,在转运场的东面设置河阴仓,西面设置柏崖仓,在三门峡的东面设置集津仓,西面设置盐仓;开凿一条十八里长的漕运渠道,来避开三门峡的险要地段。

此前,漕运船只将江淮地区的米粮运到东都洛阳的含嘉仓后,需要雇用车马从陆路运输,三百里路程运到陕州,大致每两斛米就要花费十钱运费。裴耀卿下令江淮地区的漕船将米粮全部运到河阴仓,再改用黄河漕船运到含嘉仓和太原仓,从太原仓进入渭水运往关中。总共三年时间,运米七百万斛,节省雇车费用三十万缗。有人劝说裴耀卿将节省的钱献给朝廷,以求恩宠,裴耀卿说:“这是公家的盈余,怎么能用它来换取个人的恩宠呢!”于是全部上奏朝廷,作为购买粮食的经费。

张果坚决请求返回恒山,玄宗下诏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赏赐丰厚后送他离去。张果后来去世,喜好猎奇的人上奏说他是尸解成仙;玄宗从此十分相信神仙之说。

冬季,十二月戊子朔日,发生日食。

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与权臣可突干,将二人的首级传送至京城。当时可突干连年侵扰唐朝边境,赵含章、薛楚玉都无法将其讨伐平定。张守珪到任后,屡次击败契丹军。可突干陷入困境,派使者假意投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抵达契丹的牙帐后,察觉契丹上下根本没有投降的诚意,只是逐渐将营帐迁往西北方向,暗中派人勾结突厥,打算杀死王悔后反叛;王悔得知了这个阴谋。契丹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别掌管兵马,因争夺权力而不和,王悔劝说李过折让他图谋可突干。李过折连夜率领士兵斩杀屈烈与可突干,将他们的党羽全部诛杀,率领残余部众前来投降。张守珪率军抵达紫蒙州,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来镇抚降众,在天津桥南将屈烈、可突干的首级悬挂示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突厥毘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录啜下毒,尚未死去,便发兵讨伐诛杀了梅录啜及其宗族党羽。毘伽可汗去世后,他的儿子伊然可汗继位。不久伊然可汗也去世,他的弟弟登利可汗继位。庚戌日,突厥派使者入朝禀报丧事。玄宗下令禁止京城百姓乞讨,设置病坊来供养那些贫苦无依的病人。

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春季,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入朝献上捷报;玄宗下诏任命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

乙亥日,玄宗举行藉田礼,扶着耒耜推了九下才停下来;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员都完成了整亩地的耕作。玄宗大赦天下,允许都城百姓聚饮三天。

玄宗登上五凤楼设宴聚饮,围观的百姓喧闹拥挤,乐队无法演奏,负责京城治安的金吾卫士兵用棍棒如雨般驱散人群,仍无法遏制混乱;玄宗对此十分忧虑。高力士上奏说河南县丞严安之治理地方严厉,为人所敬畏,请求派他去制止混乱;玄宗应允。严安之抵达后,用手中的笏板绕着广场画了一圈,说:“胆敢越过这条线的人处死!”于是在聚饮的三天里,人们都指着他画的线相互告诫,没有一个人敢违犯。玄宗下令让三百里以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辖区内的乐队聚集到五凤楼下,比试音乐技艺的高低。怀州刺史派人用车子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绣有花纹的锦缎衣服,驾车的牛都被装扮成虎、豹、犀、象的样子。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了几名乐工,手拉手唱着《于蔿》这首歌。玄宗说:“怀州的百姓,恐怕都陷入困苦之中了吧!”当即把怀州刺史降为散官。元德秀生性耿直廉洁、质朴敦厚,士大夫们都钦佩他的高尚品德。

玄宗赞赏张守珪的功劳,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劝谏说:“宰相是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职位,不是用来奖赏功臣的官职。”玄宗说:“只授予他宰相的虚名,不让他担任实际职务,这样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名分与权位,是不可以随便授予他人的,这是君主的职责所在。况且张守珪刚刚打败契丹,陛下就要任命他为宰相;如果他将来消灭了奚族与突厥,陛下又要用什么官职来奖赏他呢?”玄宗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二月,张守珪前往东都洛阳献上捷报,玄宗任命他为右羽林大将军,兼任御史大夫,赏赐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对他的奖赏十分丰厚。

起初,殿中侍御史杨汪诛杀张审素后,改名为万顷。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当时都年幼,因受牵连被流放到岭南;不久二人逃回,谋划伺机为父报仇。三月丁卯日,二人在京城亲手杀死杨万顷。他们在斧头柄上系了一张诉状,陈述父亲的冤屈,打算前往江南地区杀死那些当年与杨万顷一同诬陷父亲的人。走到汜水时,被官府抓获。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多认为,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无罪而死,他们年纪虽小却孝顺刚烈,能够为父报仇,应当加以怜悯宽恕;张九龄也想救活他们。裴耀卿、李林甫却认为这样做会破坏国家法律,玄宗也认同他们的看法,对张九龄说:“孝子的心情,为了道义可以不顾生死;但如果杀死人却予以赦免,这样的先例不能开。”于是下诏说:“国家制定法律,目的在于制止杀戮。如果每个人都要伸张做儿子的孝心,谁不是践行孝道的人呢?这样辗转复仇,哪里会有尽头!咎繇担任司法官时,严明执法,法律必定施行。即使是曾参这样的孝子杀了人,也不能宽恕。应当将二人交付河南府,用杖刑处死。”百姓们都怜悯他们,为他们撰写哀悼的诔文,张贴在大街小巷。市民们凑钱将他们埋葬在北邙山。担心杨万顷的家人会掘开坟墓,于是又为他们修建了几处假坟。

唐朝初年,公主的实封户数只有三百户,唐中宗时,太平公主的实封户数增至五千户,并且规定每户最多出七个男丁服役。开元年间以来,皇妹的实封户数为一千户,皇女的实封户数又减半,每户都以三个男丁为限;驸马都被授予三品员外官,却不担任实际职务。公主的封邑收入很少,以至于无法置办车马服饰,身边的人有的说待遇太微薄,玄宗说:“百姓缴纳的赋税,不是我私人的财产。战士们出生入死,奖赏不过是几匹丝帛;女子有什么功劳,却能享受这么多封户呢?况且朕也是想让她们懂得节俭。”秋季,七月,咸宜公主将要出嫁,玄宗才下令将她的实封户数增至一千户。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于是各位公主的实封户数都增至一千户。

冬季,十月戊申日,突骑施侵扰北庭都护府与安西都护府的拔换城。

十二月乙亥日,玄宗册封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为寿王李瑁的王妃。杨玄琰,是杨汪的曾孙。这一年,契丹王李过折被他的大臣涅礼杀死,他的儿子们也一同遇害,只有一个儿子刺乾逃到安东都护府,得以幸免。涅礼上奏朝廷,声称李过折施用刑罚残酷暴虐,导致人心不安,所以才将他诛杀。玄宗赦免了涅礼的罪,任命他为松漠都督,并且赐信责备他说:“你们契丹的习俗,大多对君主不忠,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朕也早已知晓。但李过折是你们的国王,他有过错你就擅自将他杀死,这样的话,当国王的人,不是太难了吗!只怕你如今当了国王,将来别人也会像你对待李过折那样对待你。倘若自身都难保,谁还愿意当国王呢!你也应当为后事多加防备,岂能只图眼前的痛快!”不久突厥率军向东侵扰奚族与契丹,涅礼与奚王李归国联手将突厥军击败。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春季,正月庚寅日,玄宗下诏:“天下逃亡的民户,允许在今年内主动自首,有原有田产的人,命令他们返回原籍;没有田产的人,等待朝廷另行处置。超过期限仍不自首的,朝廷将派专使搜求抓捕,发配到各军镇服役。”

北庭都护盖嘉运率军进攻突骑施,大败敌军。

二月甲寅日,玄宗在朝堂设宴款待新任的县令们,亲自撰写《令长新戒》一篇,赏赐给天下所有的县令。

庚午日,玄宗更改皇子们的名字:李鸿改名为李瑛,李潭改名为李琮,李浚改名为李玙,李洽改名为李琰,李涓改名为李瑶,李滉改名为李琬,李沄改名为李琚,李潍改名为李璲,李沄改名为李璬,李泽改名为李璘,李清改名为李瑁,李回改名为李玢,李沐改名为李琦,李溢改名为李环,李沔改名为李理,李泚改名为李玼,李漼改名为李珪,李澄改名为李珙,李潓改名为李瑱,李漎改名为李璿,李滔改名为李璥。

按照旧有的制度,考功员外郎掌管科举考试。有个名叫李权的进士,轻慢侮辱考功员外郎李昂,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考功员外郎职位低微,无法让众人信服。三月壬辰日,玄宗下诏,从今往后将科举考试的事务交由礼部侍郎掌管。

张守珪派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讨伐反叛的奚族与契丹,安禄山依仗勇猛,轻敌冒进,被敌军击败。夏季,四月辛亥日,张守珪上奏朝廷,请求将安禄山斩首。安禄山临刑前大声呼喊说:“大夫难道不想消灭奚族与契丹吗!为什么要杀死安禄山!”张守珪也爱惜安禄山的骁勇善战,想饶他一命,于是改为将他押解到京城。张九龄在奏章上批示说:“从前司马穰苴斩杀庄贾,孙武斩杀吴王的嫔妃。张守珪如果要严明军纪,安禄山就不应该免除死罪。”玄宗爱惜安禄山的才能,下令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领兵。张九龄坚持争辩说:“安禄山违抗军令,损兵折将,按照法律,罪不可诛。况且臣观察他的相貌,有谋反的迹象,不杀他必定会成为后患。”玄宗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识别石勒那样,冤枉陷害忠良之士。”最终赦免了安禄山。

安禄山,原本是营州的混血胡人,起初名叫阿荦山。他的母亲是一名女巫;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他改嫁突厥人安延偃。恰逢安延偃的部落溃散,安禄山便与安延偃哥哥的儿子安思顺一同逃到唐朝,因此冒用安姓,取名禄山。还有一个名叫史窣干的人,与安禄山是同乡,两人在同一天出生。长大后,两人关系亲密,都担任了互市牙郎,凭借骁勇善战闻名。张守珪任命安禄山为捉生将,安禄山每次率领几名骑兵外出,总能擒获数十名契丹人返回。他为人狡猾,善于揣摩他人心意,张守珪十分喜爱他,收他为养子。

史窣干曾经欠了官府的债,逃到奚族的领地,被奚族的巡逻兵抓获,巡逻兵打算杀死他;史窣干欺骗他们说:“我是唐朝派来的和亲使者。你们杀了我,灾祸将会降临到你们的国家。”巡逻兵相信了他的话,将他送到奚王的牙帐。史窣干见到奚王后,只是拱手行礼,并不下拜,奚王虽然恼怒,但畏惧唐朝的威势,不敢杀他,用招待宾客的礼节安置他,派一百人跟随他入朝。史窣干对奚王说:“大王派去的人虽然很多,但我看他们的才能都不足以面见天子。听说大王有一位贤能的将领名叫琐高,为什么不派他入朝呢!”奚王随即命令琐高率领三百名部下跟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即将抵达平卢时,先派人对平卢军使裴休子说:“奚族使者琐高率领精锐部队前来,声称要入朝觐见,实际上是想袭击军城,应当谨慎防备,事先谋划对策。”裴休子于是整顿军队出城迎接,将琐高等人安置在客馆后,把他带来的部下全部活埋,将琐高捆绑起来送往幽州。张守珪认为史窣干立下功劳,上奏任命他为果毅都尉,后来屡次升迁至将军。后来史窣干入朝奏事,玄宗与他交谈,十分喜爱他,赐名思明。

已故连州司马武攸望的儿子武温昚,因结交权贵获罪,被处以杖刑而死。乙丑日,朔方、河东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被贬为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被贬为房州别驾,泾州刺史薛自劝被贬为澧州别驾;他们都是因为与武温昚有交往而获罪。李承宏,是李守礼的儿子。辛未日,蒲州刺史王琚被贬为通州刺史;他是因为与李祎有书信往来而获罪。

五月,醴泉县妖人刘志诚发动叛乱,驱赶掳掠路人,打算向咸阳进军。村民们跑去报告县官,县官下令烧毁桥梁、截断道路来抵御叛军,叛军的部众于是溃散。几天后,官兵将叛军全部擒获斩杀。

六月,朝廷开始按月发放百官的俸禄。

起初,玄宗借着举行藉田礼大赦天下的机会,下令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宗庙祭祀时笾豆等礼器的供奉数量,以及修订那些尚未明确的服丧礼制。太常卿韦绦上奏请求,宗庙中每位先祖的神位前都设置十二件笾和十二件豆。

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圣人深知孝子对祖先的情意深厚,而可供祭祀的物品种类繁多,因此制定礼制加以节制。人的喜好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标准,私人宴饮的食物也随着时代变迁而变化,所以圣人将祭祀的礼制统一遵循古制。屈到喜欢吃菱角,他的儿子屈建却不将菱角用于祭祀,认为不能因个人的喜好而破坏国家的祭祀礼制。如今如果把那些甘甜肥美的食物都用来祭祀,一旦超越了旧有的制度,那还有什么限度呢!《尚书》说:‘祭祀用的黍稷并非香气远播,只有圣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芳香。’如果认为如今的珍馐美味是平时吃惯的,祭祀神灵没有固定的标准,不必拘泥于古制,那么祭祀用的簠簋等礼器都可以舍弃,而盘盂杯案等日常用具应当摆上祭台;上古的韶乐、濩乐都可以停止演奏,而箜篌、筝、笛等乐器应当在祭祀时弹奏。这些都不是祭祀的正统器物,后世子孙看到了,又能从中领悟到什么呢!神灵,是用清正光明来审视人间的,并不贪图祭品的丰盛;如果违背了礼制,即使祭品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岂能废弃礼经的规定,去迎合流俗的做法!况且君子用礼制来爱护他人,不追求苟且迎合;何况是在宗庙祭祀这样庄重的场合,怎敢忘记传统的礼制章程呢?”

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祭祀的礼仪,起源于远古时代。当时人们茹毛饮血,就用鸟兽的毛血来祭祀;还没有发明酒曲时,就用清水来祭奠。到了后世的君王,祭祀的礼仪器物才逐渐完备;但用虔诚之心敬奉神灵的原则,始终没有废弃。笾、豆、簠、簋、樽、罍等礼器中盛放的祭品,都是周朝时期人们日常食用的食物,这些食物也用于宴请宾客,周公制定礼制时,将它们与毛血、清水一同用于祭祀鬼神。本朝依据礼制确立教化,顺应时代制定规范,宗庙按时祭祀,必定陈设礼仪规定的祭品,这是遵循周朝的制度。在皇家陵园的寝殿中供奉日常膳食,这是遵循汉朝的做法。用各地进贡的物品来祭祀,是为了让远方的物品也能用于供奉神灵。有新鲜的物产必定用于祭祀,是为了顺应时节的变化。御苑之中,亲自耕种收获的粮食;狩猎之时,亲自射中猎物,没有不先用于祭祀再食用的,这是为了竭尽虔诚恭敬之心。做到这些,已经达到极致了,还需要再增加什么呢!只需下令有关部门,不得怠慢疏忽,那么那些鲜美肥嫩的祭品,自然都包含在其中了,不必再增加笾豆的数量。”

玄宗坚持要酌情增加祭祀的祭品种类。韦绦又上奏,请求在每位先祖的神位前各增加六件笾和六件豆,四季都用新鲜的水果和珍贵的菜肴盛放其中;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

韦绦又上奏说:“《丧服》规定:‘为舅舅服丧,穿缌麻服三个月;为姨母、外祖父母服丧,穿小功服五个月。’外祖父、外祖母是最为尊贵的外戚,服丧的期限却与姨母相同;姨母和舅舅是同等的亲属,服丧的轻重却有差别。堂姨、堂舅的亲缘关系并不算疏远,恩情却断绝,不为他们服丧;舅母是外姓亲属嫁入舅舅家,却没有规定为她服丧的礼制。臣私下认为古代的礼制还有不完善的地方,请求将为外祖父母服丧的期限改为穿大功服九个月,为姨母、舅舅服丧的期限统一改为穿小功服五个月,为堂舅、堂姨、舅母都增加到穿袒免服的礼制。”

崔沔议论说:“治理家庭的准则,不能有两种标准;要确立一个统一的规范,归根结底要以本宗的礼制为根本。因此对同姓的亲属有齐衰、斩衰等重服,对异姓的外戚都只穿缌麻服,对外戚中地位尊贵的人,服丧的期限也只增加一等,这是先王确定的、不可更改的礼制。希望陛下遵守开元八年明确颁布的诏令,一切都依照古礼执行,将其作为千秋万代的固定制度。”

韦述议论说:“《丧服传》说:‘禽兽只认识母亲而不认识父亲。住在乡野的人说,父母有什么差别呢!住在城邑里的士人就懂得尊重父亲了;大夫和读书人就懂得尊重祖父了。’圣人探究天道的规律,因而厚待祖父、父亲,维系宗族姓氏的传承,因而亲爱子孙后代,母系亲属与本宗亲属相比,显然不能同等对待。如今如果将为外祖父母和舅舅服丧的期限各增加一等,将堂舅和堂姨也列入服丧的范围,那么对内亲外戚的礼制规定,还有什么区别呢!废弃礼制而顺从私情,所注重的不过是细枝末节。古代制定礼制的人,深知人的情感容易动摇,担心违背礼制的行为会逐渐滋生,因此区分亲疏的差异,使服丧的轻重相差悬殊,就是想让后代的人永远不会混淆亲疏的界限。这其中蕴含着深刻的用意,岂是无缘无故的呢!如果服丧的期限可以随意增加,那么也可以随意减少;既然可以非议古代的圣贤,那么《礼经》也可以被毁坏了。先王制定的礼制,称之为天地人伦的常道,人们遵循它行事,还担心会有所偏差;一旦扰乱了它的秩序,后果怎么可能停止呢!请求依照《仪礼》中关于丧服的规定来确定礼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郑文贞公魏征当初将为舅舅服丧的期限增加到小功服五个月。魏征虽然是贤明的人,但周公、孔子是圣人,以贤明之人的主张去更改圣人制定的礼制,后世的学者该遵从谁呢!臣担心这样会导致内亲外戚的秩序混乱,亲疏的伦理关系颠倒,顺着私情发展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从前子路为姐姐服丧,超过了期限还不肯除去丧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即便是践行道德的君子,也难免会有不忍心的地方,但还是要遵守礼制。’子路于是除去了丧服。这是圣人根据事理抑制私情的明确范例。《礼记》说:‘不要轻易议论礼制。’这表明礼制如同天地日月一样,是永恒存在的,贤能的人只能遵从,怎敢随意增减呢!”

玄宗下诏:“姨母、舅舅既然已经改为穿小功服五个月,舅母就不能完全免除服丧,应当穿缌麻服三个月;堂姨、堂舅应当穿袒免服。”

张均,是张说的儿子。

秋季,八月壬子日,是玄宗的千秋节,文武百官都献上宝镜。张九龄认为,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清自己的容貌;用他人的成败得失照自己,可以预知吉凶祸福。于是他论述前代王朝兴衰的根源,撰写成五卷书,取名为《千秋金镜录》,献给玄宗;玄宗赐书信对他加以褒奖赞美。

甲寅日,突骑施派大臣胡禄达干前来请求投降,玄宗准许了。

御史大夫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凭借才能得到玄宗的宠幸,屡次为李承乾申辩冤屈;甲戌日,玄宗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

乙亥日,汴哀王李璥去世。

冬季,十月戊申日,玄宗从东都洛阳出发返回西京长安。此前,玄宗下令定于次年二月二日启程返回西京,恰逢宫中出现怪异的事情,第二天,玄宗召见宰相,当即商议返回西京。裴耀卿、张九龄说:“如今秋收还没有结束,请求等到仲冬时节再启程。”李林甫暗中察觉到玄宗的心意,等裴、张二位宰相退下后,他独自留下,对玄宗说:“长安和洛阳,不过是陛下的东宫和西宫罢了,陛下往来居住,何必还要选择时间!就算是妨碍了秋收,只需免除所经过地区的租税就可以了。臣请求向百官宣布诏令,立刻启程返回西京。”玄宗十分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玄宗路过陕州时,因刺史卢奂政绩优良,在他的官署厅堂上题写赞语后才离去。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丁卯日,玄宗抵达西京长安。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先前在河西任职时,能够节约开支,勤于职守,使得仓库充实,兵器精良锐利;玄宗听说后十分赞赏他,想任命他为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一职,在古代是负责掌管皇帝诏命的纳言,唐朝建立以来,只有曾任宰相以及在朝廷内外任职、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担任。牛仙客原本只是河湟地区的一名小吏,如今骤然提拔到尚书这样尊贵显要的职位,恐怕会让朝廷蒙羞。”玄宗说:“那么只给他增加实封户数,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封爵是用来奖赏有功之臣的。边疆将领充实仓库、修缮兵器,都是日常的本职工作,算不上功劳。陛下如果要奖赏他的勤勉,赏赐他金银布帛就可以了;分封土地赐予爵位,恐怕不太合适。”玄宗沉默不语。李林甫对玄宗说:“牛仙客具备担任宰相的才能,担任尚书又有何不可!张九龄不过是一介书生,不通晓国家的大体。”玄宗听后十分高兴。第二天,玄宗又提及要给牛仙客增加实封户数,张九龄依然坚持反对。玄宗大怒,脸色一变说:“事事都要由你做主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陛下不嫌弃臣愚钝,让臣担任宰相,遇到不妥当的事情,臣不敢不把话说完。”玄宗说:“你嫌弃牛仙客出身贫寒卑微,那你又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呢!”张九龄说:“臣是岭南地区孤寒微贱之人,确实比不上牛仙客出生在中原;但臣在朝廷台阁任职多年,掌管起草皇帝的诏命。牛仙客不过是边疆的一名小吏,目不识丁,如果委以重任,恐怕难以服众。”李林甫退朝后说:“只要有才能见识,何必一定要会写文章!天子任用人才,有什么不可以的!”十一月戊戌日,玄宗赐封牛仙客为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起初,玄宗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征求中书令张九龄的意见,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到国家的安危,陛下如果任命李林甫为宰相,臣担心他将来会成为国家的祸患。”玄宗没有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因文学才能受到玄宗的器重,李林甫虽然心怀怨恨,但仍然假意奉承他。侍中裴耀卿与张九龄关系友好,李林甫也一并嫉恨他。这时,玄宗在位已经多年,逐渐放纵奢侈的欲望,对政事也变得懈怠。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力争不屈;李林甫则善于窥伺玄宗的心意,日夜盘算着如何陷害张九龄。

玄宗还是临淄王的时候,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深得他的宠爱,赵丽妃生下太子李瑛,皇甫德仪生下鄂王李瑶,刘才人生下光王李琚。玄宗即位后,宠幸武惠妃,赵丽妃等人都被疏远;武惠妃生下寿王李瑁,受到的宠爱超过其他所有皇子。太子李瑛与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在宫中的宅第聚会,各自都因为母亲失宠而口出怨恨之言。驸马都尉杨洄娶了咸宜公主,经常暗中窥伺太子和两位亲王的过失,向武惠妃禀报。武惠妃哭着对玄宗说:“太子暗中勾结党羽,想要谋害臣妾母子,还对陛下出言不逊。”玄宗大怒,将此事告诉宰相,想要废掉太子和鄂王、光王。张九龄说:“陛下登基将近三十年,太子和诸王都没有离开过深宫,每天都接受陛下的教导训诫,天下人都为陛下在位长久、子孙繁衍昌盛而感到庆幸。如今三位皇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过错,陛下怎么能仅凭毫无根据的话,在一时喜怒之下,就将他们全部废掉呢!况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死太子申生,导致晋国三代大乱。汉武帝听信江充的诬陷,治罪于戾太子刘据,使得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听信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司马遹,导致中原陷入战乱,百姓生灵涂炭。隋文帝听信独孤皇后的话,废掉太子杨勇,改立隋炀帝杨广,最终失去了天下。由此看来,废立太子之事,不可不慎重。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臣不敢遵奉诏令。”玄宗听后很不高兴。李林甫起初一言不发,退朝后却私下对深受玄宗信任的宦官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去问外人呢!”玄宗犹豫不决。武惠妃暗中派官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必定有册立,您如果能从中相助,就可以长久担任宰相。”张九龄怒斥了牛贵儿,并将这些话禀报给玄宗;玄宗听后为之动容,因此直到张九龄被罢免宰相之职,太子的地位都没有动摇。李林甫日夜在玄宗面前诋毁张九龄,玄宗逐渐疏远了张九龄。

李林甫引荐萧炅担任户部侍郎。萧炅向来不学无术,曾经在中书侍郎严挺之面前,将“伏腊”误读为“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尚书省的官署里,怎么能容忍有‘伏猎侍郎’这样的人呢!”因此萧炅被调出京城,担任岐州刺史,李林甫也因此怨恨严挺之。张九龄与严挺之关系友好,想举荐他担任宰相,曾经对他说:“李尚书正受到陛下的恩宠,您应当主动去拜访他,与他交好。”严挺之向来意气风发,看不起李林甫的为人,最终也没有去拜访他;李林甫对他的怨恨更深了。严挺之先前娶过一位妻子,后来休了她,这位妻子改嫁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赃罪被交付三司审讯,严挺之出面为他求情。李林甫趁机通过身边的人在宫中向玄宗禀报了这件事。玄宗对宰相说:“严挺之竟敢为罪人向有关部门求情。”张九龄说:“王元琰的妻子是严挺之休弃的妻子,不应该还有私情。”玄宗说:“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严挺之还是在暗中袒护她。”

于是玄宗累加先前的事情,认为裴耀卿、张九龄结党营私;壬寅日,任命裴耀卿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二人一同被罢免了宰相的实际职务。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依旧兼任朔方节度使。严挺之被贬为洺州刺史,王元琰被流放到岭南。

玄宗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中,姚崇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他们各有所长。张九龄获罪被罢相后,朝廷中的官员从此都明哲保身,只求保住自己的官位,不再有人敢于直言进谏。

李林甫想要堵塞玄宗的视听,独揽朝廷大权,于是公开召集各位谏官,对他们说:“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群臣顺从都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多说什么!各位难道没有见过那些在宫前仪仗中站立的马匹吗?它们吃的是三品官的俸禄,一旦鸣叫一声,就会被立刻斥退,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补阙杜璡曾经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就被贬为下邽县令。从此,大臣们进谏的门路被彻底断绝了。

牛仙客既然是靠李林甫的引荐才得以担任宰相,遇事只会唯唯诺诺,对李林甫言听计从。但两人都严格遵守朝廷的规章制度,百官的升迁任用,都按照固定的程序进行,即使是有特殊才能和品行的人,也难免终老于常规的调任之中;而那些凭借阿谀奉承、奸邪阴险手段钻营的人,却能不按次序得到提拔,另有升官发财的门路。李林甫城府深沉,心思缜密,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他喜欢用甜言蜜语拉拢人,却在暗中陷害对方,脸上从不显露任何神色。凡是受到玄宗厚待的人,起初他都会主动去结交,等到对方的地位权势对自己构成威胁时,就会想方设法除掉对方。即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无法逃脱他的算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爱上了包养我的老女人(gl) 我有一符 重回末日前,我的房车有亿点点强 从奖励上品灵桃开始证道长生 快穿之我靠美貌冲业绩 法医小狂妃 偶遇昏睡小龙女,踏平全真教 窥光者 四合院之开局一甲子内力 NBA:我在赛场捡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