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末尾有改动,七点十分前看的宝,可以回去重看过】
“闭嘴!”王权弘业横眼怒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妖,你作为兵人却为妖说话。”
“此行此举传出去,定会传你亲近妖族,你连兵人的声誉都不顾了吗?”
王权富贵神色坚定,不惧不退:“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父亲,妖也分善恶。未曾作恶者,无论人妖,都该有个栖身之所。他们只是想要有个安静生活的地方,这并没有错。”
“错得离谱!”王权弘业怒火中烧。
“人妖划界,妖族就不该来到我一气盟地盘上,你竟还在为妖辩驳。”
“是什么东西动摇你至此,就因为这短短两日在桃花坞和那些妖的相处吗?”
王权富贵想到了这两日在桃花坞见到的美好图景,这些亲眼所见的人妖和谐相处的真实可能,确实打动了他。
然而,如果追根溯源。
真正动摇他的,是父亲。
人妖共存的理念,他最初,是从父亲身上学到的,给他最大触动的也是父亲。
他沉默思索的片刻。
让王权弘业错以为他是默认,立马认定这问题的根源就在桃花坞那些妖身上。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兵人,代表一气盟的脸面。对妖,你绝不能心软。”
“现在,你即刻返回桃花坞,斩杀桃花坞的妖物。”
杀了那些妖,就可以斩除动摇他的根源,兵人,就还是兵人。
听到父亲的话,富贵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父亲现在就是这么个性格,嫉妖如仇,他都习惯了。
意外是在于,父亲年轻时也曾为无辜妖族努力奔走。
就算变了性格,不答应,也不该像这样,不给一点转圜余地,赶尽杀绝。
唉,到底还是病得有点重。
富贵面色平静好似在认真听他说话,其实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在心里悄悄蛐蛐他爹。
“不得耽误,你即刻带上四位剑侍出发。”王权弘业直接催促,命令他动身。
富贵眸光回转,复又落到气恼的父亲脸上,有些难以和他年轻的模样对上。
但迷迷糊糊间,又觉得,年轻时的他被藏在灵魂深处,从未离开过。
“回家主,恕难从命。”
富贵拱手,礼貌拒绝。
“我不会去。”
“我的剑,只杀越界行凶的恶妖。”
“桃花坞的妖从不做恶犯事,我的剑便绝不会对准他们。”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稳定,神色平静,理智得不得了。
可反而是这样的态度才越发叫王权弘业怒火中烧,这说明,他并非冲动之语,他无比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兵人若是对妖手软,一气盟还如何震慑群妖,如何治下?
“混账东西,你是兵人,你是为斩妖而生!”王权弘业严肃地指着他说话。
听语气已然是被他气到暴怒。
王权富贵,是为自己而存在。
你是兵人,你是为斩妖而生。
一边是花花温柔的话语,一边是父亲冷血的怒喝。
这瞬间,富贵的脑海被两种声音拉扯,他的心,却在这拉扯中渐趋沉静。
他并未情绪激动和父亲怒怼,反倒格外平静,而且带着温柔的包容感。
“桃花坞没有错,张琦的理想也没有错,里面的妖更没有错。”
“我不会杀他们,父亲所说斩妖务尽的兵人之道,非我之道。”
“父亲,我已经慢慢找到了自己挥剑真正的意义。我守护这个天下,而天下非人之天下,非妖之天下,乃众生之天下。”
“若兵人,只能成为不分是非的最强之剑,那错的,就是兵人本身。”
“若我守护的天下,无辜弱小者无以为家,兵人的存在,没有意义。”
王权弘业气到大脑缺氧。
此刻的他听不进儿子所说那些,真心想要自己认识他所求之道的话,只有对他反叛、忤逆的气恼。
兵人,是淮竹死前最大的嘱托,是爱妻付出生命换来的结果。
可这个由淮竹生命换来的儿子却口口声说着,兵人是错的,是没有意义的。
“啪!”王权弘业气极,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很用力,一点没留手。
“兵人言行无状,着禁足寒潭,闭门自省。何时认错,何时得出。”
没有蓝天大会预言压力,也没有私自出兵千丝洞放跑小妖败坏声誉,桃花坞之行,张琦未死,富贵也没出手设结界护妖。
此次的父子俩争执,仅仅是言语冲突,不至于动家法。
“我没错,我不会认。”富贵还怕刺激他爹不够一样,倔强得不行。
他目光直直望进父亲的双眼。
像是透过这些年的沧桑看到那个被他自己亲手埋葬的灵魂一样,一字一句道。
“人妖共存,只分善恶,不分种族。这也是你和母亲年轻时共同的理想,不是吗?”
“父亲,我是你们的儿子,我继承父母之志,何错之有?”
“你”王权弘业眸光颤动。
指着他的手指慢慢卷曲捏成了拳。
他不知道贵儿在哪里知晓他年轻时候的事,但确实让他有些哑口无言。
瞬间被拉回当初的轻狂时光。
可回忆残忍,不等他缅怀,便快速将他拉到了最痛苦的记忆中。
面具团亲友们的凄惨身死,一气盟精英尽丧后,落入弱势,妖族大犯人族。
那时候,一气盟难以为继,他也面临各世家谴责讨伐,内忧外患,何其艰难。
“当然有错。”王权弘业咬紧牙根,手背鼓起青筋,又怒又恨。
“年轻时的我,所思所想所求,就是最天真最可笑最大的错误。”
“若不是为了那些,又怎么可能”
他双眼愤恨到鼓出,透过和年轻时候相像的贵儿,恨着曾经的自己。
但儿子沉静透亮的目光,又像是一盏明灯,照出了他心底回避的不堪和软弱。
“来人,带兵人回去寒潭,闭门自省。”
在濒临失控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情绪,转身,无情挥退了儿子。
富贵深深地看了眼父亲的背影,是逃避啊,他在心底无声叹气。
心结难解,父亲的病终究不是他想治就能治得好的。
“希望父亲,能考虑我所说的话。对待妖族,或许并非只有杀伐一条路可走,桃花坞的妖,应该得到一条生路。”
“孩儿告退。”说完这些话,他抬手礼貌告辞,转身离开。
倒是并不在意自己被责罚自省。
就是遗憾,今天和父亲闹了不愉快,不是很合适再提起去外面走走这件事。
王权弘业神色复杂,回头看向儿子脊背挺直、脚步坚定的背影。
被怒火充斥的大脑冷静下来,想到刚刚贵儿所说那些,他心头苦涩难言。
“淮竹,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贵儿,他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我,可我,不想他走上我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