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国华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神在厉国昌和厉泽谦之间转了一圈,才放下茶盏,开口道:
“二哥,你也先别急着上火。要我说啊,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泽昊刚回来不久,平时为人处世也算低调,怎么就偏偏跟思琪逛个街,就被人拍下来,还传得全网都是?还刚好在咱们厉家跟陈家商议联姻的这个节骨眼上?”
他顿了顿,将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依我看,这背后,八成是京市其他那些见不得咱们厉家好,更见不得咱们跟陈家强强联合的家族干的!就是想搞黄泽昊跟陈家丫头的婚事,顺便狠狠踩咱们厉家一脚,让咱们颜面扫地!”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也符合京市豪门圈子里一贯的明争暗斗的逻辑。
厉家在京市根深蒂固多年,虽然之前出了一些事(厉国邦杀人加强奸),让家族的名声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总体来说,也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厉家有意与陈家联姻,惹来其他家族嫉恨和打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厉峥嵘听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若有所思,并未立刻反驳。
厉国昌却眉头皱得更紧,冷哼一声:“你说得倒轻巧!就算真是有人眼红使坏,现在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脏水泼到泽昊身上,这是事实!陈家要说法,也是事实!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不是在这里猜是谁干的!”
厉国华一摊手,觉得厉国昌的急躁有些可笑,“二哥,事情已经出了,光靠查,等查到黄花菜都凉了!人家既然敢做,肯定做了万全准备。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跟躲在暗处的老鼠较劲,而是怎么把眼前的局面扳回来,怎么把丢了的场子找回来!”
他现在作为厉泽谦名义上的父亲,此刻的“仗义执言”看似在维护儿子,实则更多的是在维护他自己的脸面。
厉泽谦如果被钉死在“靠女人上位”的耻辱柱上,首先丢的就是他厉国华的脸!
外头的人不会深究其中复杂的内情,只会嘲笑他厉国华的儿子没本事,要靠巴结女人上位。
这让他以后在京市的圈子里如何抬得起头?
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形象因为这种事被拖累。
于是,他转向厉峥嵘,点名利害道:“爸,您想想,泽昊好不容易回来。这要是被人打上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标签,以后在京市,他还怎么见人?怎么代表咱们厉家出去办事?那些世家子弟的聚会,他去了岂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影响的,可是咱们整个厉家的声誉!”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厉泽谦回归的时间不长,根基尚浅,若是名声从一开始就坏了,日后在家族内外都将举步维艰。
厉峥嵘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国华说得也有道理。泽昊的身份,确实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让人随意污蔑了。不管这次的事情,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既然闹到了这个地步,也未必全是坏事。我们厉家,与陈家,本就有意联姻。思琪那丫头,我瞧着也不错。”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两件事一并办了。一方面,正式对外公开泽昊的身份,他是我厉峥嵘的孙子,厉家的血脉,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小白脸。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机会,坐实我们两家联姻的意向,堵住悠悠众口。”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厉泽谦脸上,询问道:“泽昊,你觉得如何?”
这一问,直接将问题踢给了厉泽谦。
公开身份,意味着他将彻底从暗处走到明处,正式以厉家三房继承人的身份亮相。
这能迅速洗刷掉“攀附者”的污名,获得匹配陈思琪的家世背景,平息舆论。
而与陈家联姻……这更是厉家期盼已久的事情。
但厉泽谦的心却猛地一沉。
联姻他可以接受。
可公布身份……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沈娇娇含泪质问的脸。
若是被娇娇知道,他李泽昊的身份是假的……她会怎么做?
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反目成仇吧……
可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
他没有选择。
“泽昊。”厉峥嵘苍老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内心的天人交战,“怎么不说话?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厉泽谦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深吸一口气,回答说:
“没有,爷爷。我刚才只是在想,这样做会不会太仓促了。不过,您考虑得周全,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同意您说的这个解决办法。公开身份,并向陈家提亲。”
厉峥嵘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你能以大局为重,很好。”
随即,他转向厉国华:“国华,泽昊现在名义上是你的儿子。他向陈家提亲的事,就由你来全权安排操办吧。记住,一定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排场和阵仗必须足够,彩礼也要备得丰厚体面。我们厉家娶媳妇,又是泽昊认祖归宗后的头等大事,绝不能落了话柄,让别人看了笑话,更不能再让泽昊受半点委屈,明白吗?”
厉国华心中暗喜,这件事办好了,不仅是完成老爷子交代的任务,更能彰显他这一房的实力和地位,巩固他在家族中的影响力。
他立刻挺直腰板,应声道:“爸,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定给泽昊办得风风光光,让京市的人都看看,泽昊娶的是门当户对的陈家千金,是天作之合!”
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道:“那个……爸,这提亲、订婚,后续还有婚礼,各项开销肯定不小。这费用……该怎么算?是从公账里统一支出,还是……”
厉峥嵘何等精明,岂会不知他这点小心思。他眼皮都没抬,直接下了决断:
“泽昊是我孙子,他的婚事,自然不能全由你们三房承担。这样吧,从我的私账上划一半,剩下的,你和国昌对半。”
这话一出,厉国昌眉头皱了皱,显然对这个分配有些意见,但见老爷子已经发话,也不好当面反驳,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厉国华则是喜上眉梢,老爷子私账出一半,这已经是大头了,他和二哥对半分剩下的,压力小了很多,还能捞个操办婚事的好名声,简直是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