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莲象往常一样来到培训中心，刚一落车，就看到大门外围满了人。
一开始还以为全是来报名的，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暗暗感叹风水轮流转，今年终于轮到环亚了，结果仔细一看才发现，全是机构里的老师。
本来她还想凑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走近一听却发现，竟然是来环亚挖墙脚的。
赵淑莲在艺考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同行到环亚门口挖人，这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这能忍？
于是，她直接扒拉开挡在身前的老师，厉声喝道：“你们不进去上班，在这里堵着门干什么？不想干了是不是？还有你，谁让你来这里挖————”
赵淑莲刚指责到一半，可是在看清楚发招聘启事的人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文？
竟然是星翔艺考的张校长？
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就弱了许多。
一来，对方现在是娱乐圈的名人，身份在这里摆着；二来，星翔如今是艺考行业的龙头，更是全国性的连锁培训机构，实力在这里摆着；三来，她去年从星翔挖来一位培训老师，道理在这里摆着。
综合以上三点，她能硬起来吗？
张文抬头看见来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主动迎上去，伸出手说道：“赵校长，久仰大名，我是星翔艺考的张文。”
赵淑莲条件反射的握住对方的手，同样客气的说道：“你好张校长，你的大名对我来说也是如雷贯耳，你今天这是————？”
说完瞄了瞄对方手中的招聘启事。
“你是说这个？”张文扬了扬手中的传单，笑着说道：“这是招聘启事，我们星翔今年准备在沉城、苏城、西城等十座城市开设分部，现在缺少人手，听说你们环亚的师资力量很强，所以我过来挖几个。”
说着，拿起一张传单塞进对方的手中，诚挚的邀请道：“如果赵校长有兴趣，也可以来我们星翔。”
啊？
赵淑莲整个人都懵逼了。
什么情况？
对方不仅想挖环亚艺考的老师，还想挖她这个环亚艺考的校长？
这就象两国交战，对方直接找到她，跟她说：“你添加我们国家吧。”
这不是开玩笑吗？
“张校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是环亚的校长！”赵淑莲提醒道。
“知道。”张文很自然的说道：“你是环亚的校长，又不是环亚的老板，我看中了赵校长你的管理能力，想挖你来星翔，这不是很正常吗？”
赵淑莲闻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该气愤对方来环亚挖人，还是该谢谢对方的认同。
“赵校长，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星翔？”张文问道。
“那个————谢谢，还是不了。”赵淑莲摇摇头说道：“我在环亚挺好的。”
“哦。”
张文面露失望，“那你忙去吧，我再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星翔工作”
o
“恩，那我就进去————”
赵淑莲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对方是来环亚挖人的，她作为环亚校长，有必要跟这么客气吗？
如果对方把环亚的优秀老师挖走了，环亚今年的培训课怎么办？？
差点几被对方混过去了。
“张校长！”赵淑莲强忍着心中的不满，严肃的说道：“这里是我们环亚的门口，请你立刻带着传单离开这里，不要影响我们环亚的教程秩序。”
“哦。”
张文也不恼，应了一声之后，抱着剩下的招聘启事，转身往前走了几步。
赵淑莲以为对方听劝走了，刚想转身进培训中心，却见这位张校长停下脚步，又开始朝着来上班的老师发传单，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就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气得她太阳穴直突突。
“张校长！”赵淑莲快步走了过去，紧紧地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文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慢悠悠的说道：“赵校长，我已经离开你们环亚的大门口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继续说道：“这里是公共街道，不是你们环亚的私人领地，我在公共局域发传单，跟你们环亚没关系吧？”
赵淑莲顺着张文指的方向看向脚下，这个位置确实是公共局域。
可问题是，环亚的教程楼就在路边，在这里发招聘启事，跟在环亚门口发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差了几步而已。
赵淑莲狠狠地咬着牙，她很想让对方滚蛋，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所在的地方，让她根本没办法痛痛快快的骂人。
一旦被家长看到，堂堂环亚艺考培训中心校长竟然象泼妇一样当街骂人，谁还会把孩子放心的送到这里？
张文看到赵淑莲没有说话，于是冲着对方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发传单，这一次直接喊了出来：“各位老师，星翔艺考诚聘英才，待遇从优，欢迎咨询！我们的分部，遍布十座城市，总有一个适合你！”
赵淑莲听见后，脸都绿了。
在环亚门口这么喊，还是当着她的面，这跟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骂，肯定是不能骂的。
撑，对方肯定也不会轻易离开。
她想了想，直接走了过去，就站在对方的身后，目光死死的盯着每一位老师，她倒要看看，谁敢接传单。
过往的老师听到张校长的吆喝，里面的优厚待遇勾得人心痒痒，可是在看到赵校长铁青着脸站在一旁之后，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上前接传单。
不仅如此，她们还绕开两位校长身旁的局域，快步往培训中心大门走，生怕扯上关系。
张文见状，主动走向那些绕路的老师，并将手里的招聘启事精准地塞进这些老师的兜里或者包里。
有位年轻的舞蹈老师刚走到门边，就被张文递过来的传单塞进外套口袋，整个人吓的浑身一僵，随后赶紧把两手高高举起，眼神慌乱地看向赵校长，那模样好象在说：不关我的事！我没要，是他硬塞的。
而当赵淑莲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这位年轻老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随后几乎小跑着冲进了大门，连头都不敢回。
另一位自以为速度很快，没有被发现的表演专业老师，只感觉包被碰了一下，结果就看到包里多了一张招聘启事。
一瞬间，脸都白了。
她飞快地看了赵校长一眼，眼神里满是徨恐。
这样的场景接连上演，每一个被硬塞传单的老师，都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o
赵淑莲看到这一幕，气的嘴角直抽，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双手也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她见过许多艺考培训机构的校长，也经常与同行斗来斗去，可就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太气人了！
就在赵淑莲在门口被气的浑身发抖的时候，环亚艺考的教师办公室内早已炸开了锅。
“你们都收到传单了吧？星翔给的待遇也太夸张了！”一位老师将招聘启事摊在桌子上，指尖指着待遇那一行，眼里全是心动。
她现在一节课才400，传单上是700，搁谁看见了能不动心？
“王老师，你家不是沉城的吗？你去吗？？”李老师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位同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王老师轻轻地摇了摇头，含糊其辞的说道：“暂时没那个打算。”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波澜。
暂时没那个打算，也许一个小时后就有那个打算，只是她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一来是没摸清楚星翔的具体招聘要求和工作强度，不知道张校长要不要她，担心空欢喜一场。
二来担心有人打小报告。
这里是环亚，要是跳槽的心思传到校长的耳朵里，而自己最后又没能跳成，以后在环亚的日子也不回好过，轻则被穿小鞋，扣个工资什么的，重则直接被辞退，到时候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老师又看了回去，反过来问道：“李老师，你家在沙城，沙城也有星翔的分部，你不考虑回去吗？”
“我也暂时没考虑。”李老师听见后说道，一样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没人再追问。
大家都很清楚，王老师和李老师不是没心动，只是场合不对，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所以才在这里相互试探，探听口风。
就招聘启事上的待遇，别说王老师和李老师了，就算她们——————又何尝不心动呢？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将那张薄薄的招聘启事保存下来，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另一边。
佳华艺考的校长办公室内，周茂全刚进门，就有老师急匆匆地拿着一张招聘启事走进来。
“校长，你看，这也太过分了。”
周茂全接过传单看了看，顿时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星翔，又是星翔！
去年就被对方挖了几十位老师，可以说，整个佳华有一半老师都被那个姓张的挖走了，没想到过完年，对方又开始来这里挖人。
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一直在一只羊身上薅啊，都已经秃顶了。
“可恶！”
他将招聘启事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如果不是老板过叮嘱，不要去理会张文和星翔，他早就————
周茂全突然泄了气。
连老板都拿那个姓张的没辄，他又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要涨薪将老师留下来？
这样做显然是不现实的。
星翔能给老师开出超出同行的课时费，那是因为艺考成绩突出，吸引了大批学员去报名。
而佳华这边呢？
不仅损失了大量的学员，就连招生都变的困难。
如果这个时候给老师涨薪，佳华的财务情况将变的更加严峻。
周茂全想了想，掏出手机准备给教导主任朱正延打过去，找对方商量一下应对星翔这波挖角攻势的方法，一定要守住佳华目前的教师队伍。
人不能再少了。
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办公室外面就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就见朱正延一脸焦急的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张一模一样的招聘启事。
“校长，不好了，星翔又来作妖了，她们的人就堵在咱们校门口发招聘启事，好多老师都收到了，现在人心惶惶的。”
朱正延急的满头是汗。
如今的佳华已经被张校长挖的师资紧张，如果再这么挖下去，这里的老师迟早都会被星翔挖光。
到了那个时候，他这个教导主任给谁开会？
周茂全抬眼瞥了对方一眼，声音无力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朱正延愣了一下，看到办公桌上的招聘启事，急切地问道：“校长，那咱们怎么办？去年咱们就被星翔挖走了几十位老师，要是再被星翔挖走几个，咱们今年的教程工作都没办法开展下去了。”
周茂全靠在办公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反问道：“我正想找你商量，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
朱正延瞬间懵了，眼睛瞪得象铜铃。
他就是一个教导主任，管的是教程安排、课程设计这些具体的教程工作，真要涉及到教师薪资、人员去留这些事，他哪有话语权？
再说，如果给出的主意没有用，还不被扣上无能”的帽子？
朱正延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尴尬的挠挠头，小声的说道：“这，这么重要的事，还得校长你拿主意。”
周茂全看到朱正延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奈。
以前佳华有天禧传媒做背书，不管是学员还是老师，都以进入佳华为荣，可是现在——在实际利益面前，天禧传媒算个屁？还能给她们多发工资不成？
现在的人，最讲实际。
办公室内的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周茂全重新拿起桌上的招聘启事，看着上面那些诱人的待遇，又想到佳华如今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只觉得一阵头痛。
涨薪留人不现实，找星翔对质又没底气，老板还叮嘱不要招惹那个姓张的————
思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咬牙说道：“就用老办法吧，你去通知所有老师，二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老办法？”
朱正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校长说的是去年星翔挖人时，他们用过的那招————开会画大饼，熬鸡汤，以此来稳住老师。
虽然他知道这招的效果未必好，可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于是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通知！”
说完，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茂全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用手轻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缓的闭上眼o
想当年，佳华也是艺考行业的佼佼者，何等的风光？
可是自从星翔出现，张文横空出世，佳华就一步步走了下坡路。
学员流失、老师被挖、招生困难————如今连守住仅剩的教师队伍，都要靠画大饼————
他越想越屈，不由的开始思考：难道自己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