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1点，星翔艺考总部的校长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就可以来星翔签合同，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明天见。
“”
张文挂断电话，拿起笔在名单最后一个名字上划了一个勾，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今晚他一共打了53个电话，挖了42位老师，其中有22位来自佳华，其馀20位来自各大娱乐公司，甚至包括天禧传媒，复盖了表演、音乐、舞蹈三个专业。
最关键的一点，这些老师都来自他选定好的那六座城市。
虽说人是少了一点，但足够撑起一个艺考培训分部。
如果某城市分部的学员太多，出现老师不够用的情况，到时完全可以现挖。
干中挖！
一边干，一边挖。
只要钞能力在，还愁招不到老师？
分部老师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分部教程楼的问题了。
有了之前被房东趁火打劫的经历，张文这次不想再继续租房了，反正分部不需要象总部这么大，手中剩下那点钱足够了。
说起买房，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周思怡。
对方的保盛集团以房地产开发为主，特别是商业地产，几乎遍布国内的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
在月初星翔总部投入使用的仪式上，对方曾询问他是否有将星翔艺考开到其他城市的打算，还说可以提供便利。
当时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报名，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外地的家长和艺考生在关注星翔。
既然现在已经决定将星翔开到其他城市，正好可以联系周思怡，看看对方到底能为他提供什么便利。
张文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11点多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再打。
他也该回家了。
夜色悄然退去，阳光通过佳华教程楼的玻璃窗洒进办公室，同时也照在周茂全漆黑的脸上。
下周就是暑假班开课的日子，他观察了几天，见到之前的风波已过，现在焦点全部集中在星翔的身上，这才化妆了一番偷偷来到佳华。
不来还好，一来就郁闷的要死。
最赚钱的三个艺考班，表演、舞蹈班还有音乐，全部加在一起不足五百人。
以前这三个艺考班，随便拎出一个，也不止五百学员。
还好美术、播音等其他艺考班的学员没有减少，否则昔日的五大之一就真要沦为笑柄了。
周茂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办公桌对面的朱正延说道：“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所有老师去大教室开会，大家集思广益，想想怎么才能招到更多学员，哪怕不赚钱，也要把机构的招牌保住。”
“是，校长。”朱正延用力的点点头。
他知道，如今的佳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如果再不做出应对，以后来佳华报名的学员只会越来越少，成绩也会越来越差，因为好的苗子都去星翔了。
就在朱正延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进来！”周茂全沉声说道。
房门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是表演班的徐子真老师。
周茂全看着来人，目光落在对方手中拿着的a4纸上，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问道：“徐老师，什么事？”
徐子真走到办公桌前，将折了几下的纸递了过去，不好意思的说道：“校长，我打算辞职，这是我的辞职信。”
周茂全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一旁的朱正延眉头紧锁，不爽的问道：“徐老师，你在佳华干的好好的，而且下周暑假班就要开课了，怎么突然要辞职了？”
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问道：“是不是星翔的人找过你？他们给你开了多少工资？徐老师，你在佳华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对这里还是有感情的，对吧？”
徐子真神色一怔，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朱主任给猜中了，不过仔细一想，前段日子星翔的张校长来佳华挖过一次，引发表演班许多老师辞职，现在她突然又提出辞职，怀疑星翔挖人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她并不打算说出实情。
“校长、主任，我打算回老家川城工作了。”徐子真说道。
“为什么？在京城工作不好吗？”朱正延疑惑的问道。
“京城挺好的，但这里不是我的家。”徐子真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以我的工资，一辈子也无法在京城安定下来，而且我已经三十多了，家里催婚催得紧，与其一直在外面漂着，不如回老家。”
朱正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对方说的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年轻的时候可以四处闯，可到了一定年龄还没有闯出来，回老家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特别是女人。
他能理解。
然而周茂全却不这么想，他不想让徐子真走。
表演班的老师本来就已经离开了一半，现在又有人离开，以后还怎么振兴表演班？
“徐老师，咱们这里不是有很多男老师吗，你完全可以谈一个嘛，又不是不让你们谈办公室恋情。”周茂全说道。
“校长，我倒是想谈一个，可是他们都没办法在京城安定下来，我找他们难道要跟他们漂一辈子？”徐子真反问道。
周茂全被怼的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京城的房价对这些在京城打拼的人来说确实不友好。
别说是这些老师，就算是他这个土着校长，想买个面积大一点，地点好一点的房子都困难。
“徐老师，你在佳华干了也有八年了，教程经验这么丰富，现在走太可惜了，这样吧，我给你涨10的工资，你再考虑考虑？”周茂全做着最后的挽留。
“谢谢校长的好意，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徐子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爸妈年纪大了，我也想回去陪伴他们。”
周茂全见对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挽留，只能点点头说道：“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回老家了，我就不拦你了，后续的工作交接好就行。”
“谢谢校长。”徐子真说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
周茂全看着关上的房门，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上次老师集体辞职给他搞怕了，他是真怕等一下又有老师来辞职。
朱正延见到校长脸色不好看，砸了咂嘴，最后轻手轻脚的往外走，生怕声音太大影响校长的心情。
可是他刚一开门，就看到外面站着两位舞蹈班的老师，手里同样拿着一张纸。
我擦！
这两个不会也是来辞职的吧？
“你们来干什么？”朱正延问道。
“朱主任，我们是来向校长辞职的。”其中一位女老师说道。
“为什么？你们是打算跳槽吗？”朱正延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京城生活压力太大，我们准备回老家发展。”另一位老师很自然的说道。
“啊？你们也要回老家？”朱正延一脸呆滞。
什么情况？
压力大又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为什么早不回老家，晚不回老家，偏偏都要在今天回老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果相隔几天辞职，他完全能够接受，可是一天辞职好几个，难免会往别处想。
“何老师！”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周茂全全都听见了，冲着门口的一位舞蹈老师大声说道：“你在星翔工作也有五六年了，我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回老家吗？我要听实话。”
何姚晨走进办公室，满脸的坦诚的说道：“校长，我们真打算回老家发展，以前老家那边的艺考培训机构特别少，我们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不过前段日子回家突然看到好几家艺考培训机构，这才知道老家这两年参加艺考的学生也不少，所以————”
“已经找好了？”周茂全问道。
“没有，不过以我的工作经验，以及佳华在京城的金字招牌，我相信只要去应聘，他们肯定会录用我。”何姚晨自信的说道另一位舞蹈老师跟着点头。
两人并没有觉得自己在撒谎，确实要回老家的艺考培训机构工作，也确实是因为在佳华干过，所以才被录用的。
周茂全听完后，脸上紧绷着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这话他爱听。
佳华好歹也是京城五大艺考培训机构之一，从这里出去的老师，到了地方还不被人疯抢？
“你们走吧，我批准了，注意交接好工作。”周茂全说道，同时在心中庆幸。
幸好不是表演专业的老师，要不然表演专业都快没老师了。
“谢谢校长，校长再见。
”7
两位舞蹈老师结伴离开。
站在门外的朱正延赶紧放弃偷听，快步向楼梯走去。
周茂全将身体靠在老板椅上，眯着眼睛开始琢磨。
一天之内有三位老师辞职，理由还都是回老家工作，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本来还准备去给老师们开会，现在完全没了心情。
“当当当！”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周茂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宇间满是狰狞之色。
这一幕他实在太熟了，之前就经历过一次，肯定是来辞职的，绝对是来辞职的！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后将门打开，这次是两位音乐班的老师，谢佳倩和李晓雅。
谢佳倩和李晓雅没想到校长会亲自为她们开门，全都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声音颤斗的说道：“校，校长，我们是来辞职的。”
“不要告诉我，你们也打算回老家。”周茂全恼羞成怒的说道，整个脸都红温了。
“校长，太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谢佳倩满脸惊讶的问道。
一旁的李晓雅更有找校长算一卦的想法，以前怎么没发现周校长这么会算呢？
“因为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三位老师来辞职，理由都是回老家。”周茂全说道。
他已经能够确定，这次的集体辞职绝对不是巧合，不是这些人集体跳槽骗他，就是有人怂恿这些人辞职，肯定不是她们自己想回老家所以才来辞职的。
谁？
这次又是谁在背后捣鬼？
周茂全首先想到那个姓张的。
星翔今年的学员特别多，说不定就是因为老师不够用，所以又向他下手。
可恶，薅羊毛也不能可一只羊薅呀！
“其实我都知道了。”周茂全装出一副了解的样子说道。
“校长，你——你知道什么了？”谢佳倩有些心虚，没想到今天还有其他人来辞职。
难道星翔的张校长除了给她和李晓雅打电话之外，还给其他老师打过电话？
早知如此就早一点过来了。
“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怂恿你们辞职。”周茂全语气笃定的说道：“是星翔艺考的张文吧？哼，跳槽就跳槽，不用拿回老家发展当借口，你们只要待在京城，咱们早晚有一天会碰到，到时你们就不会觉得尴尬吗？”
谢佳倩和李晓雅本来挺紧张的，有种心事被戳破的尴尬，不过听着听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儿。
她们确实是去星翔，不过是去星翔在其他城市开设的分部工作，以后不可能在京城和对方见面。
从这一点不难判断出，眼前的周校长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因为张校长有前科，所以这次也用张校长来诈她们。
“呼！”
两女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儿就中了周校长的全圈套。
“校长，你误会了，我们真要回老家，以后也可能不会跟你见面了。”李晓雅大胆的说道。
“校长，你要是有时间，等我们确定回老家的时候，请你一起吃饭，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谢佳倩说道。
周茂全神色一怔，目光在两位女老师的脸上来来回回打量着，挺真诚的，好象并没有在说谎。
难道又误会了？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又有一位老师走过来。
“校长，打扰你一下，我哥在老家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我爸我妈让我回老家工作，这是我的辞职信。”
，周茂全目光落在辞职信上，随后抬头看向谢雅倩和李晓雅，眼神好象在问：
你们还想怎么解释？
谢佳倩拿着辞职信的手抖了一下，随后挤出一个笑，对那位老师说道：“赵老师，太巧了，我们也打算回老家工作。”
“啊？是吗？现在流行回乡潮。”
“
”
周茂全看着这几位老师，心中有种骂人的冲动。
都特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这里演戏？
他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很厚了，没想到这些老师的脸皮更厚。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办公室的敲门声就没有停过。
表演专业的老师，舞蹈专业的老师，音乐专业的老师，一个接着一个来递交辞职报告，理由都出奇的一致，回老家工作。
不管怎么问，就是回老家工作。
周茂全看着办公桌上的二十二分辞职报告，只觉得浑身冰凉，眼前发黑。
又是一次集体辞职，而且人数比上次还多。
最令他生气的不是老师辞职，而且机构目前的现状。
佳华现在不仅学员少，连老师也快没了，这哪里是办学，分明是在走向倒闭。
“谁来告诉我，这些老师为什么都要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