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惊人的速度,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预判。
在冰龙仓促间,
手即将从腿侧抽出那把特制陶瓷刀的刹那,
灰烬的右手在桌面上随意地一抹,抹起一小撮桌上细微的灰尘,
对着冰龙的方向,轻轻一吹。
灰尘细微,几乎看不见。
但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束下,
形成一小片短暂的微尘雾障,扑向冰龙面门!
冰龙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动作微小,但抽刀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一秒的迟滞,视线瞬间干扰。
就在这零点一秒,灰烬离开了椅子。
不是跃起,不是猛扑,
而是象一片没有重量的灰烬,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他的左手在离开椅子的瞬间,
抠住了他刚才所坐椅子的椅面边缘。
没有蓄力,没有嘶吼。
腰身一拧,手臂一振。
那把沉重的椅子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
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呼啸着,以令人瞠目结舌的精准度,
横砸向冰龙刚刚因为偏头躲避灰尘而暴露出的左侧头部局域!
投掷的力量之大,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声短促而凄厉。
冰龙大惊,
抽刀的动作强行中断,
惊慌中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同时身体拼命向右后方仰倒。
砰!!!
沉重的实木椅子结结实实砸在冰龙匆忙格挡的左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椅子瞬间碎裂,木屑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冰龙格挡的左臂传来清淅的,仿佛骨头裂开般的剧痛,
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跟跄,
撞翻了身后的另一把倒扣的椅子,狼狈不堪。
冰龙忍痛,
右手的陶瓷刀终于抽出,寒光一闪,
直刺灰烬因投掷椅子而似乎空门大开的胸膛。
灰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刺来的刀。
在椅子脱手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借着那股投掷的旋转力道,
顺势矮身,右脚为轴,一个流畅至极的贴地旋转,
不仅避开了刀锋的直线,更来到了冰龙失衡的右侧。
他的右手在地上一撑。
撑的不是地板,而是那块被撞翻的、倒在地上的椅子的椅背横梁。
一撑之下,身体借力弹起,
同时右脚像激射而出的长鞭一样,
精准地踢在冰龙持刀手腕最脆弱,
肌腱与骨骼连接的侧面。
一声闷响,并非骨裂,
但足以让神经剧痛、肌肉痉孪。
冰龙整条右臂瞬间失控,
五指一松,陶瓷刀脱手斜飞出去,
“钉”的一声钉在了远处的木质吧台上,刀柄持续颤动。
冰龙心胆俱寒,
身为黄金中阶级别的杀手,
他已经能够从这几个瞬间的交手感觉出来,
这是个在杀手技巧上实力远胜于他的家伙!
他左手忍着剧痛,
想去摸腰间暗藏的备用武器,一根高强度合金绞索。
灰烬没有给他机会。
在踢飞他武器的同时,
灰烬勾起的右脚并未收回,
而是顺势向下一踩,
恰好踩住了地上那块厚实深红地毯的边缘。
紧接着,他腰腹内核力量爆发,
踩住地毯的脚向后猛力一蹬,
同时上半身前倾,左手探出,
抓住了因为冰龙跟跄后退而略微翘起的地毯另一角。
一踩,一蹬,一拉。
整套动作浑然天成,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块面积不小,铺得平整的厚绒地毯,
在灰烬巧妙的力道操控下,猛地从冰龙脚下向后抽动!
冰龙正全神贯注应对上方的攻击,
脚下突然失去平衡,就象站在突然被抽走的毯子上,
“嗤啦”一声,
整个人惊呼着向后仰天摔倒,
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灰烬没有停顿。
在冰龙摔倒的同时,
他已经松开了地毯,身体如影随形般跟上。
冰龙晕眩中,
只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急速接近,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是用力掐捏,
而是拇指和食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了他颈侧动脉和气管的两侧,
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
冰龙顿时感到呼吸一窒,
血液上行受阻,刚凝聚起的一点反抗力气瞬间被扼杀在喉咙里。
灰烬的另一只手,此时才从旁边掠过,
他之前踢飞冰龙武器时,身体旋转带倒了旁边一张小茶几,
上面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滚落在地,此刻就在他手边。
他捡起了那个烟灰缸。
很普通的厚底玻璃烟灰缸,在应急灯下折射着冷硬的光。
冰龙被扼住要害,无力挣扎,
眼睁睁看着灰烬举起了那个烟灰缸。
没有凶狠的表情,没有嗜血的眼神,
灰烬的脸依旧麻木,仿佛只是要完成一个必要的步骤。
烟灰缸落下。
不是砸向天灵盖,而是侧面,
瞄准了冰龙颅骨与颈项连接的薄弱局域。
咚!
一声闷响,烟灰缸结实实地拍在那个位置。
力量沉重而集中,
冰龙身体一僵,瞳孔扩散,
扼住他喉咙的手松开了,
他象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灰烬松手,
烟灰缸咕噜噜滚到一边,停在碎裂的椅子木屑旁。
他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西装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
他低头看了看已经毫无动静的冰龙,
又扫视了一圈狼借的现场。
碎裂的椅子,翻倒的家具,抽乱的地毯,钉在吧台上的刀,滚落的烟灰缸。
没有任何一件是他带上船的专业武器,
全是这房间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物件。
灰尘干扰视线,椅子作为投掷重物,
地毯制造失衡,烟灰缸完成击杀。
每一步都信手拈来,每一步都精准有效。
灰烬转身,没有再去看冰龙一眼。
他走向门口,步伐稳定如初,
面色麻木依旧,双眸空洞如昔。
仿佛刚才不是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
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下环境,
用身边最普通的东西,
完成了一次高效到冷酷的处理。
他拧开门把,闪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娱乐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死去的杀手,
和一地仿佛被台风席卷过的,由日常物品构成的残骸。
沉默地诉说着,
一种无需依赖现代武器,
仅凭对环境和自身掌控力就足以碾压对手的,
传统而强悍的杀手技艺。